第五十八章(2/2)
苏恒浑浑噩噩地在房里坐了好几天,宋蔺偶尔回房,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浑身发冷,可宋蔺什么都不说——苏恒倒希望他说些什么。
宫墨言那日被他一剑刺破心脏,血液流了满地,刺目的红,这一剑当然对不死不灭的妖没有什么效用,可是在凌木草的作用之下,宫墨言就和平常人没有什么两样,苏恒一剑就让他送了命。后来冰凉尸体一寸一寸变得透明,直至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化为灵光,怎么可能有存活希望?
可宫墨言一死,苏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件事情实在进展得太过顺利,顺利得让苏恒都不安起来。沈翳倒还安慰苏恒:“你又在瞎担心什么?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林麓学院混进了一只妖,这只妖修为高深,不出意外甚至还会拜入清越宗,这是多可怕的事情,传出去简直人人惶恐。幸好有苏家大公子及时除妖,不然定会后患无穷。你现在名扬四海,世人无不歌你颂你,你既立此大功,清越宗怎能没有表示。我替你打听好了,近几日他们便会举行封赏大典,收你为暮云长老的入室弟子。再说你们林麓学院的那个长老,之前对你多有阴阳怪气,如今不也和颜悦色起来。你看,我早说过,你想要的,总有一天都会得到。”
苏恒怔怔道:“我想要的,都会得到吗?”
沈翳见他神思不稳,不由收起轻浮笑意,微微皱眉道:“苏恒,你如今这副模样,难不成是后悔牺牲宫墨言了?怎么?亲手杀了他之后,你就发现自己对他……”
苏恒疲倦地阖上薄薄眼皮,睫羽微颤,莫名显出几分脆弱来。他打断沈翳的话:“我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只是,你不觉得这些事都太顺利了吗?宫墨言……我知宫墨言一贯天真又愚蠢,他事前根本就知道凌木草的事情!但这都不妨事,谁让他自己愚蠢,况且他也死了,肯定掀不起风浪来。可是,可是宋蔺和楚星漠,难道他们对我这一番布局竟丝毫未察吗?”
沈翳闻言也有些难以释怀,不由担心起苏恒来:“你小心。宋蔺最近很有问题,他甚至去找苏祁的次数都少了,不知在忙些什么。”
苏恒摇头叹道:“宋蔺不会害我。虽然他说话过分,但我毕竟还和他有一纸婚约。”
沈翳笑了起来,带着冷冷的嘲讽意味。他手指捏住苏恒的下巴,转向他的方向,逼他吃痛地睁开眼睛看他:“你莫要忘了。你可是算计布局,害他差些亲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人。虽然苏祁没死,但重伤至此,至今不能下床,不知还有几年好活。你真以为宋蔺会这样忍下去?他若能忍,他就不是宋蔺了。”
苏恒又是怔住,那种不祥预感愈来愈浓。
可纵使苏恒再神思恍惚,封赏大典依旧如期召开,苏恒那日清晨坐于一面整理仪容用的铜镜之前,自己勉强穿好了繁复的衣衫,腰间玉带却如何也扣不上,急得都出了一身冷汗。宋蔺坐于桌前饮茶,冷眼看着苏恒,看了半晌才不耐地起身,替苏恒扣好玉带,斥道:“这么些年一点长进也没有,本事都长到心眼上去了,连个衣服都穿不好!你就半刻也离不了人吗?”
苏恒懒得与他争辩,神色淡淡,也不道谢,幸好宋蔺也不稀罕他的道谢。
宋蔺重新坐回去,饮了一杯冷茶,又看着苏恒束发,苏恒自然笨手笨脚,但好歹没用宋蔺帮忙,自己戴上了白玉冠。只见镜中人影纤细,不知何时,竟是连下巴都消瘦了一圈,衬得一双漆黑眼珠更加艳丽勾人,凄艳如鬼。苏恒心里烦躁难言,恨极自己这副阴柔多于阳刚的样貌,一时难以控制情绪,狠狠掷开手中的玉梳,把铜镜砸得裂开几道可怖痕迹。
宋蔺重重放下茶盏,冷道:“你在对我发脾气?苏恒,我可是又给你脸面了?你再扔一个试试。”
苏恒又抓起桌上一个檀木梳,狠狠掷开,直掷到宋蔺脚下。
宋蔺立时起身,绕到苏恒面前,紧紧捏住他下巴,迫他抬头,眼神冰冷地注视他:“你有脸发脾气?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一切不都尽如你所愿了吗?你名扬天下,你还会拜入清越宗——凭你这种本事,能拜入清越宗难道不是走了大运?你哪里又不开心了?”
不及苏恒答话,宋蔺又话音一转:“还是宫墨言死了,没有人满足你,你就欲求不满起来。现在你是寂寞难耐,在和我撒娇吗?那么想男人干你?那你直说便是,我身为你的夫君,岂会不好好疼爱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