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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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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思颖站在空旷的舞台上,聚光灯强烈地照射而来,台下一片漆黑,她已然忘记了台下的一切,只看得到纪念琪灯光下仿若薄胎瓷器般的脸颊,和深邃沉静,毫无情绪的双眼。

被那双平静得过分的双眼注视着,不知为何,难以抑制的悲伤突然涌上潘思颖的胸口,她本来要说一句台词,她应该问,学长,人一定要有梦想吗?可此时此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怕一开口,就要哭出来了。

长久地沉默中,纪念琪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地开口把她的台词接过来变成反问句,遮掩了过去。

舞台剧结束,全体演员在掌声与欢呼声中谢幕,明明之前团委老师一再强调要对同学们保密,纪念琪还是被不知道哪里窜上台的女生们塞了满怀的花。

“哎,宇哥,”彭哲贱兮兮地凑过来说:“怎么从不见咱哥哥来找你啊?下次出来玩儿,把咱哥哥也带着呗!”

纪念宇盯了他一眼,刚想开口骂他,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咬着牙,咬得太用力了,腮帮子都是酸的。

纪念琪把花堆在化妆间的桌子上,对女生们说:“这个我留着没什么用,大家拿回班里去插着玩吧。”他没化妆,上台穿的也是自己平时的校服,连当道具用的那本书都是他自己的。晚会快结束了,他不想一会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拿起自己的书和喝剩的半瓶水,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教室去了。

潘思颖在后台通往侧门的小走廊里堵住了他,两只手紧张地捏着低头说有话要对他说。

她整晚都不在状态,纪念琪早就发现了,在台上的时候她好几次走了神,最后那段对话里该说的台词一句都没说。

两人沿着侧门绕到礼堂后面,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个淡白色的月亮照着后山层层叠叠的矮桃树,残花快要褪尽了,虬结的枝干上冒出迫不及待的芽尖,有一股新叶的味道。

纪念琪在听到潘思颖哽咽的,吞吞吐吐的告白时真实地错愕了。

他们沉默着,礼堂里响彻着副校长慷慨激昂的讲话声,隔着厚厚的墙壁,嗡嗡的听不清具体字句,。

纪念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很确定地问:“你……你不是和我弟弟……在……”

他没能问完,因为潘思颖突然激动地抬头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握紧拳头低头哭了起来。

潘思颖早已接受了注定失败的结果,她知道纪念琪对她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之所以还是要说出来,不过是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也算是给自己做个了断。可事到如今,还是难受得受不了,她要怎么解释呢?说自己和他弟弟的事情不过是因为虚荣,好胜,不服输,那不算真的喜欢,对他才是真的,真的,真的打从心底里的喜欢?他肯定已经认定自己是个轻浮的,见一个爱一个的女生,喜欢他的人那么多,自己的心意,实在没什么好珍惜的吧。

大概是毕业生的誓师仪式开始了,礼堂里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口号声,伴着雄壮的音乐,低音炮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隐隐颤动。

那边越闹,越显得这边的静,潘思颖的哭声断断续续,听起来很伤心。纪念琪沉默地站在那,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承认最开始他是被嫉妒烧昏了头脑,动过想要破坏他们的念头,可早在见到潘思颖之前就已经放弃了,这一个多月里,他甚至尝试强迫自己真的用“男朋友的哥哥”的角度去看待她,而且他们除了排练,实在没什么私交,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他心底里有个不敢相信不敢面对的念头渐渐升起来,难道……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在一起过?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的心脏狂跳不已,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跑去当面问纪念宇的冲动。然而眼前的状况还是得先解决。晚会结束了,远远传来的熙攘人声让他意识到学生们已经在退场了。潘思颖没来得及卸妆,哭久了,眼泪把脸上的粉底冲出两道沟壑,浓密的假睫毛也摇摇欲坠,看起来十分狼狈,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地铁里的事情。只是这次不巧,他翻了翻口袋,没找到能擦眼泪的东西,她这个样子,给人看见了怕是不好。纪念琪只好说:“谢谢你。真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会觉得喜欢我。”他苦笑着说:“其实我这个人真没什么好的,我不值得任何人的喜欢,性格阴暗又奇怪,脾气大毛病多,嘴巴还毒,连我朋友都常说受不了我……”

潘思颖哭着摇头,说不出话来,纪念琪只好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别哭了,你将来会遇到真的值得你喜欢的人,我把刚才在台上说过的那句台词送你:往前走,你会发现世界真的很大,只要努力到了,就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处理这件意外而狼狈的告白事故耽搁了不少时间,纪念琪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发了一会儿呆,今天站了太久,这会儿才觉出疲惫来,收拾了书包慢慢走出了教学楼。校园里早已空无一人,球场上方的白炽灯还亮着,大大小小的飞虫在光柱中飞舞。

他拖着脚步心事重重地走出学校的大门,抬头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校门口空荡荡的,纪念宇的自行车停在一盏路灯下,人坐在上面,一只脚踩着脚蹬,一只脚支着地,两只手拿着手机,正在低头打游戏。

纪念琪站着没动,好容易平息下来的心跳又有重新鼓噪的趋势,纪念宇感觉到有人,抬头见是他,关了手机塞进包里,双手握上了车把说:“完事了?比我想的早点。”等了一会儿又说:“走啊,发什么呆呢?”

纪念琪没做声,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这辆车是他去年考进实验班时纪纲给的奖励,大概是真的太喜出望外了,预算的额度相当的高,一开始有辆黑金两色的,更漂亮,也更贵,他来来回回看了很久,纪念琪以为他会选那辆,结果骑回来的却是这辆银蓝色带后座的,正经的公路赛带后座的并不多,纪念琪也从没见他用车带过人,结果坐上来的,到底还是自己。

溪城一边依着湖,一边傍着运河,巷弄阡陌交织,三步一桥五步一河,是正经的水乡。纪念琪并不知道弟弟今晚是故意不走大路,专往小巷子里拐来拐去,只觉得今夜的风格外温和,路过的灯光格外柔软,连路边的小店里放的评弹都软语温存,不像平日里好婆听得那么单调聒噪。

他盯着纪念宇的后脑,看路灯的光线在他头顶起起伏伏,走神地想,这条小街上人气和花气都热闹,不知是什么花,怎么这么香的。

路过一座老石头拱桥,坡度颇有点陡,纪念琪刚想跳下来,纪念宇却伸手往后一捞,准确地捞住了哥哥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上,在前面说:“把稳了。”紧蹬几步骑了上去,又借着惯性一溜烟溜了下来。前面一个阿婆端着水往石板路上一泼,纪念宇双手捏闸吱呀一声堪堪刹住了车,纪念琪一头撞在了他结实的后背上。

纪念宇踩着地回头看他:“撞疼了?”

纪念琪摇摇头,另一只手也被弟弟拽过来放在了腰上,颇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悄悄地叹了口气。

热闹地方过去了,是个背街的窄巷子,纪念宇骑得很慢,静得呼吸可闻的时候,纪念琪听到纪念宇的声音:“舞台剧挺好看的。排了挺久了吧?”

纪念琪没说话,纪念宇隔了会儿又问:“答应了没有?”

纪念琪握在他腰上的双手忍不住一紧,纪念宇轻轻嘶了一声,小声说:“痒。”纪念琪赶忙松开手,过了半晌才回:“没有。我以为……我以为你跟她……”

纪念宇似乎是笑了一下,说:“老爸问我,我说了不是啊,你不是也在场?”又说:“不信我?”

纪念琪反问他:“你不是喝了人家的水?”

纪念宇紧跟着说:“谁让你不在?以前我打球你都在旁边陪我,我用得着买别人的水?”

纪念琪赌气不说话,两只手却没闲着,绞着弟弟腰间的衣服扭来扭去地泄愤。

“好了好了好了,”纪念宇腾出一只手来按着哥哥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背上:“以后渴死都不喝了行不行?”

两个人一路说着骑回了家,谁也没意识到这段对话诡异暧昧到根本不应该发生在孪生兄弟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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