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彼时的林澈倚在学校的路标下,四下张望。他谢绝了老师的邀请,他说:“爸爸和妈妈今天要来接我。”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路口传来一声巨响,货车与轿车两两相撞,挡风玻璃碎了满地,午托班的老师没听清他说什么。
从那一天起,他就是一个人了。不管是后来进了福利院,还是被崔姓夫妇领养,亦或是现在,孙尚茗以监护人的名义照顾他。
不会再有“家人”。
“茗哥对我挺好的,”林澈顿了顿,“私底下我们都这样叫他。”
“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只告诉我一个人吗?”黎生灿转头看他,“别人都不知道?”
林澈默认了,黎生灿沉默片刻,不做评价,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路走到了尽头,灌木丛生,幽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两人停下脚步。林澈想说往回走吧,却瞥见不远处的石桌上摆了一局棋,林君逢坐在石凳上,似是在沉思。他身后是一棵小叶榕,在这万里无云的天空下给了一片荫蔽。他入局太深,直到两人走到桌前,才从棋海中抬起头来。
林澈问了声好,林君逢颔首应了一声,左手一拂,掌心下一片黑白相间,黎生灿饶有兴趣地看他拨弄棋子,问:“老师,刚才那局不下了?白子明明还有机会。”
林君逢淡淡地说道:“不,到此结束。这位同学会围棋?”
他在老师面前丝毫没有拘谨,无奈道:“不会,看我爸下过几次。我只会五子棋。要不来一把?”
林君逢朗声笑了,朝空的石凳摆了摆手:“你们坐。”
林澈讶于他的开朗,印象中林君逢在私下里不会再和学生闲聊一句。他坐在旁边观战。黎生灿执黑子,开局便落在棋盘中央,他极其随意,往往是林君逢的指尖刚刚离开,黎生灿一颗棋子就敲在旁边,看似散漫毫无逻辑,行动草率,白子却也没有赢的机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眼下林澈并没有比当局者情明多少,林君逢是个慢性子,不徐不疾,棋子你追我赶地铺满棋盘。越接近正午,太阳愈发毒辣,林澈观棋不语,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听见林君逢说,我输了。
白子被黑子吃得死死的,跟着黑子的节奏穷追不舍,拦截围阻,十分被动。
“轻浮。”。
林君逢温和地作出一句评价。
黎生灿替他收拾棋局,应下这句“轻浮”,笑道:“我玩这个没什么技巧,想下哪就下哪,老师是被我带偏了。”
“不。”林君逢说,“轻浮却不失逻辑。”
他被这个轻浮的人引了一路,什么时候跌进陷阱也未可知。
林澈看着两人交锋,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家长会也快散了。外包饭堂的好处就在于饭菜繁多,油炸食品、果汁、奶茶一应俱全,此时他们离饭堂不愿远,已经飘来食物的香味。
结束一局,双方有胜有负,两人主动作别,还未走远,林君逢忽然叫住了林澈。
作为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看客,林澈从梦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循声望去。
他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把期中考的作文整理出来,”林君逢推了推金丝眼镜,好像是在敛去眼中的锋芒,“下午你记得来我办公室。我给你好好讲讲。”
林君逢看着两人走远了,一枚白子又落在棋盘上。
又一次开始。
他一直在找机会和林澈说话,可惜黎生灿不让。
“小小年纪。”他嗤笑道,依然温柔得如和煦的春风。
几番缠斗,最终呈现的棋局竟然与林澈来时所见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