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沈孤水顿住脚步，就有个翩翩身影扑了上来，伴着一声如莺啼般婉转的“清寒哥哥”。
苏云九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蹙眉看去。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得像只花蝴蝶。苏云九的目光再往下移，看到花蝴蝶正亲昵地挽着沈孤水的手臂。
御史大人跟在后面咳嗽，“没大没小。”然后冲这两人行了礼，“参见王爷、王妃。”
苏云九过了片刻才想起“王妃”是她，正迟疑着要回礼，就听沈孤水简单一声“嗯”，其中含了许多不痛快。婚期内本不用忙公事，这样找上门来的，委实有些不知分寸。
沈孤水这声“嗯”僵了局面，苏云九只好拽拽他的袖子以示提醒，顺便问道：“那么这位是？”眼神轻飘飘扫过那个还挽着他不撒手的姑娘。
“哦，沈慕瑶，和我一起长大的。”沈孤水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什么亲昵，更像在逛菜园子时他随口一句“哦，一棵白菜罢了”。
于是苏云九戏谑地看了沈慕瑶一眼，“哦，青梅竹马啊。”
沈慕瑶不搭这话，娇滴滴道：“清寒哥哥，我爹今日来是有事同你商量……”
话音未落，苏云九冷不丁发出一声干呕，引得另外三人齐齐看向她。
她用手帕捂住嘴，满脸无辜。
沈孤水挑眉，“你这是害喜了？”
听见这句，沈慕瑶登时变了脸色。
苏云九无力地望天，夫唱妇随道：“或许吧。”
沈孤水笑着递给苏云九一串钥匙，“你先去别处看看，我过会儿去找你。”
王府还算大，但苏云九偏往僻静处走。来到后院，就见湖旁竟有座小山，山上种满了翠竹。一道石梯笔直地通向山顶，山腰处拦着白玉珠帘。
苏云九拾级而上，一路听着竹叶簌簌和婉转鸟鸣。挂着珠帘的山门石匾上题着“翠微涤尘”四字，字迹遒劲俊秀，想来约是沈孤水的亲笔。微风拂得珠帘叮当作响，甚是清脆。
苏云九正要掀开珠帘，就听见身后一声“姐姐留步”。回头看去，她又默默捂住了胃。
沈慕瑶不知跟了多久，有些喘，脸上也泛起红晕，瞧着颇惹人怜爱。“姐姐，这上面的翠微楼可进不得。清寒哥哥没同姐姐说么，这儿是穆亲王府的禁地，即使姐姐你是王妃……”
苏云九揉揉额角，抬手道：“慢着。”
沈慕瑶竟也肯停下，一双大眼睛看着苏云九，似在等她开口。
苏云九以在菜园子看白菜的眼神打量沈慕瑶，直到沈慕瑶有些不自在，苏云九才缓缓道：“你管我夫君叫哥哥，怎的却管我叫姐姐？怪亲近的，别叫人听去了误会。我今儿还问过清寒呢，他分明说只娶了我，我便不明白了，这才一会子工夫，我怎就多了你这么个妹妹？”
一席话说得沈慕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你别胡说！”
苏云九轻笑，“怎么，你爹要商量的事，可不就是想把你嫁进来？”
沈慕瑶眼神惊诧，仿佛苏云九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怎可拿这事说笑？”
“究竟是不是说笑，你我心里都有数。”虽已看破，苏云九也懒得多说，“但你这念头不如趁早打消。”
沈慕瑶似是被激到了，“你真以为他这辈子就只娶你一个了？”
“那是另说。”苏云九闲闲道，“但你就算了。”
沈慕瑶狠瞪着苏云九，“我怎么？我在他身边的时日比你长，帮他做过的事也不知比你多多少，你倒……”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沈慕瑶回过头，立马跺着脚又是娇滴滴地唤：“清寒哥哥。”
沈孤水却不买账，“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沈慕瑶涨红了脸，“我是看着王妃她要往翠微楼去，便想拦着她。”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沈孤水探究的目光对上沈慕瑶的双眼。
“是……穆亲王府禁地。”沈慕瑶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既知道是穆亲王府禁地，那穆亲王府可有你的什么位置，能让你踏上这里？”沈孤水的声音冷了下去。
苏云九看着沈慕瑶委屈的模样，有些烦了，“沈孤水，瞧你把你这好妹妹吓得都要哭了。你可得哄好了，别让人瞧见了说是我欺负她。”
沈孤水几步上前，替苏云九扶稳了发簪，“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哄你要紧。”
再怎么厚脸皮，能撑到现在也该是到底了。沈慕瑶眼见沈孤水没有丝毫偏向她的意思，只能悻悻离去。
苏云九目送沈慕瑶走远，终于舒坦了。沈孤水见她心情尚好，便带她上了这座小山。
山顶上建着一座竹楼，看样子该是沈慕瑶口中的翠微楼了。沈孤水拉着苏云九往那边走，苏云九手里虽还拿着他给的钥匙，但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这……我能进去？”
沈孤水却比她还诧异，“怎么不能？”
苏云九皱眉，“沈慕瑶不是说了，这是你穆亲王府的禁地？”
沈孤水戳了戳她的脑门儿，“我不是说了，这穆亲王府如今也是你的。”
说不过他，苏云九便把钥匙递过去，由他开了门。
进了这翠微楼一看，只见里边分了三四层，每层都摆着许多高大的书架子。这看起来不过是寻常的藏书楼，苏云九仍四处打量，像要探出些什么，却又得刻意把这心思敛着。
书架子上列满了厚重的古籍。苏云九从前也常和她那三个哥哥一块儿上私塾去念书——虽然念着念着就忍不住跟苏星河偷溜出去找事做。如今看到这样多的书，她有些头疼，为了不扫沈孤水的兴，她才随手抽出一本薄的随意翻看，翻着翻着发现上边的字迹与山门牌匾上的十分相似，便问：“这该不会是你自己抄的罢？”
沈孤水没答，却突然问：“你可曾取有字？”
苏云九愣了愣，“不曾。”
“那正好。在西渊，女子出嫁后由夫家取字，从前的名字一般也不再用。”沈孤水道。
苏云九虽是南沧人，但既嫁入了西渊，便也得照着他们这边的规矩来。于是她问：“那我该叫什么？”
“沈苏氏。至于你的字，我打算给你取个‘蓁’，你看如何？”沈孤水的语气温温和和，似乎她若是想拒绝，他也觉得无妨。
苏云九正好翻到《桃夭》，两人的目光皆落在那俊秀的字迹上。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他说她从此以后在西渊便唤作沈苏蓁。他们二人的姓，带着初遇那日的灼灼桃花和茂盛桃叶。
叫她如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