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喻炎似乎时常被人讨教,回得不慌不忙,应付自如:“诸位道长都是仁厚之辈,个中关键,也不便详说……只要对方答应结契,再取一截真血兽骨,或是一根精血羽翎,放入自身心口,蕴养在一寸丹心之上。”
旁人又问:“那要如何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呢?”
喻炎直到此时,脸上才闪过刹那错愕,似乎答不上来一般,半晌才道:“恐怕要多同他说些话吧。”
众人听到此处,更是不信,只是明面上依旧和蔼可亲,连连点头。
等晌午一过,紫云道馆外雪过天霁,清风和暖,馆中有大半修士都辞别掌柜,使出诸般神通动身上路。
喻炎挑了个窗旁雅座,屈起单膝自酌,远远望去,漫天都是奔赴万霞山秘境的舟车瑞气,御剑虹光。
许是末法时代修炼艰难的缘故,每逢甲子之年,万霞山、碧琼仙宗、天命儒门等大宗大派,便会主持开启宗门内一两处无伤大雅的秘境洞府,邀天下修士共同历练查探,广结善缘。
喻炎定定看了一阵,脸上忽然露出促狭笑意,把声音压得极低:“飞光,你看中的这个万霞山,嘴上说想延续天下道统、法统,即将开启的赤焰海试炼,却是一方低阶秘境。依我看,也未必有多大公无私。”
他逞一时嘴快,痛痛快快地笑了一阵,正要继续喝酒,却发现同飞光的神识联系,比前些日子又弱了两分。
喻炎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有片刻光景,他眉间的潇洒疏狂之气,几乎被黯然之色盖住。
人想了一想,方知先前与一众散修高谈阔论,飞光字字入耳;对万霞山冒犯无礼,飞光也断非无动于衷。
喻仙长心头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隔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个笑来:“你知道的,叫你高兴极难,我才总想看看你生气。”
他说到此处,自己也知道此话颠倒黑白,很是荒唐,于是把满桌酒器推到一旁,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隔了好一阵,才低声讨饶道:“飞光,我错啦。”
喻炎说到此处,捏了捏眉骨,很快便重新振作精神:“那万霞山全派上下再光明磊落不过,是他们焚香祷祝,飞光才……都怪我卑劣无德,硬夺了人家的机缘。等过两天,我也打算去赤焰海转转,说不定能多救几个万霞山弟子,早日还清这笔债,好叫飞光安心跟着我一人!”
喻仙长认认真真说罢,想到先前一番议论,心中忍俊不禁:“听说古时大贤,足不出户,就能有瑞兽仙禽上门结交,这般心甘情愿结的契,恐怕才能‘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吧。你我,哈哈,你我实在是……”
喻炎自言自语了一番,忍不住又拿手指轻叩桌面,笑将起来,只是下一瞬,喻炎突然脸色大变,一叠声道:“我错了,飞光,你别出来,这里人多。”
然而御兽之道,一靠血脉桎梏,兽仆禽奴令出必从,违者伤筋动骨;二靠神识维系,不出一言,就能心意互知,于修仙大道上互为良师益友。偏偏两人之间的神识联系微乎其微,喻炎若不使出血脉禁令,一向拿飞光毫无办法,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现出人形,坐到了对面的交椅上。
喻仙长大惊之下,脸色苍白如纸,人于刹那之间,已经接连祭出隐蔽阵法和七八张压箱底的高阶符箓,右手按剑,左手牢牢抓住了飞光手腕,浑身汗出如浆,唯恐有人窥探。
飞光正热得气息微促,长发随意绾在胸前,被喻炎陡然这样一抓,腕间如同火燎,下意识地便想抽回。
可喻炎这一回握得极紧,指骨发白,手背上青筋鼓起,心惊肉跳之下,连声音都有几分嘶哑,低低骂道:“飞光,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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