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光之灾（2/2）
面对张垚，张荆也也许还能强词夺理一两句；可覃槐荣在这里，他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然而，覃槐荣的反应没有张荆也想象的激烈。她垂着眼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冷漠而温柔地接过张荆也怀抱的旧床品，低声说：“就这些了吗？”
“嗯。”张荆也大气不敢出，只小小声应了一句。
覃槐荣利索地把旅行包打开，掏内脏似的将里面叠得整齐的床品挖出来，放在张荆也的书桌上。她像是一个习惯隐忍的妻子，不声不响地把旧床品展开叠好，眼眶却深红，仿佛多说一句眼泪就要决堤。
“嫂子…”张垚眉头轻皱，轻扯她的衣角，劝道：“嫂子，你别这样啊……你这样，我害怕，你说两句啊……”
“没事儿。”覃槐荣嘴上这么说，脸却憋得通红，五官绞拧在一起，整张脸就像一粒无助的核桃。她抖着手认真叠床单，却怎么也对不齐边角，偷偷抹了眼泪又继续。
张荆也一把从母亲手中扯过床单，默不作声地想要叠好，覃槐荣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又将床单扯回。一来二去，母子俩仿佛拔河拉来扯去的，床单垂顺在地上被左右拖拽，蹭得瓷砖一片光亮。
“嫂子，你不要这样…有什么就说，咱憋着不好。”张垚觉得她情绪不对，站起身挽着她的手劝道。
“我、我真没……”覃槐荣说着，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她一个劲地摇头，掰开张垚的手，嘴里依旧念个不停：“真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没事儿……”反复说了好几遍，自觉自我欺骗已经做不到了，她仰起头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忽然哽咽着质问张荆也：“你已经见过他了？！”
张荆也愣了一下，低着头默默攥着床单，低语道：“没有。”
“那是什么？”覃槐荣用力扯过张荆也手中的一角，没两下便叠好。她的手一直没停下来，不看向电脑也不看向张荆也，哭埋着头一个劲在做自己的事情，“那是谁拍的？”
张荆也不回答，退后一大步到阳台洗手。覃槐荣随手把叠好的床单扔在地上跟着他走出去，追问道：“告诉妈妈，谁拍的？”
“我不能说。”张荆也甩了甩手，绕过母亲走进房间，“我是个成年人，有一两个秘密很正常。”
“那是你爸，是我丈夫！你就不能告诉我吗？”覃槐荣指着电脑，声泪俱下，“我和他还没离婚呢！一家人能有什么秘密！”
“你觉得他恶心反胃，诅咒他不得好死，知道又有什么用？提着刀去杀他吗？已经讨厌到这个地步，就不要把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挂在嘴边了。”张荆也越说声音越大，“妈，你那样很虚伪。”
“你少说两句！”张垚一边说一边收拾好旅行包，挡在两人之间充当和事佬，“嫂子，过去的事情咱不提了，今天来看阿荆，咱们开开心心地过。走，时候不早了，去吃午饭吧。”
张荆也看了张垚一眼，无奈做出妥协：“好，我们今天都不要提这个。”
张垚看张荆也已经让步，朝覃槐荣挤眉弄眼，劝道：“嫂子，阿荆都这么说了，咱不提了啊。你搭车来也累了，是该好好吃一顿，好好休息。”
覃槐荣抿着嘴不说话，被张垚扯着从屋内走出来。张荆也回头看两人已经把宿舍门关上，先一步走到楼梯口，又顿住，似在平静心情。
覃槐荣才走了两步，怎么想都觉得憋屈，拨开张垚追上张荆也，趁他回过头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嗡的一声，张荆也觉得左脸吃痛发麻，捂着脸回过头正撞上母亲满眼的泪水。他说不出话来，嘴里的血腥伴随着苦涩，混着唾液被吞了下去。
“我白养你这么大！你吃的穿的，读书补课，哪一笔不是我的钱？！到头来，你说我虚伪？”覃槐荣双目通红，全然顾不得行人的目光哭成一个泪人，站在楼道口和张荆也理论，“你那个骗了我一辈子，抛妻弃子的爸就不虚伪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一心一意待你，到底哪里做得虚伪？从八岁到现在，张秦他有养过你一天吗？！十二年了，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把你养这么大，居然被你嫌弃是‘虚伪’？真是天大的笑话！”
张荆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很丢人，一句话没说，只是捂着脸要往楼下去。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覃槐荣，她一把扯过他卫衣的帽子，拽着他撒泼：“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他教你的对不对？嗯？！他还教了你什么？和男人乱来吗？！”
张垚眼见事态不妙，赶紧小跑着追过来，挡在覃槐荣面前，焦急地劝她：“嫂子，阿荆他还要在学校里念书，孩子也是个人，你就给他留点面子吧。大伙都看着呢，你别打了……”
“给他留面子？”覃槐荣正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张秦呢？你们张家人什么时候给我留过面子！你让开！”她边说着，用力推开张垚。
张垚正站在楼道边上，大着肚子原本就行动不便，覃槐荣这么一推，她一脚踩空便从楼梯上滚下去，足足滚了十二级台阶，肚子好巧不巧正磕在楼梯间的消火栓一角。
“垚垚——”覃槐荣看到张垚像个破败的垃圾袋从台阶上滚下，顿时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追着她往下跑。
滚到底的张垚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紧抱着她微微鼓起的肚子，痛不欲生：“啊………宝宝……我的宝宝！我的宝宝！”
张垚凄厉的惨叫震得整个楼道层层回响，鲜血从她身下缓缓蔓延开，染得地面一片血红。张荆也被这个冲击的画面吓得说不出话来，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摸出手机。
“快、快来人………出人命了……工大、工大西校区……A、A区8栋…9、9楼……快来，快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