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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凤凰涅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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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那么绝情?看在你老头的面子上,怎么也要对我好点吧?”

“大半夜把人从床上闹起来,也没见你对我多好。”

“喂喂喂,话这么说可是有歧义的。”

张荆也顿住脚步,侧过头白他一眼:“不害臊。”说完便走得更快,仿佛要把陈轲鸣远远甩在后面。

陈轲鸣建议的小道确实是条捷径,两人没费多大力气,便顺利抵达凤凰山视野辽阔的一峰。景区颇为人性化地在一棵苍松下布置了一方矮小的石凳石桌。若是摆上一面棋盘,配上满山盘顶的沉沉雾霭,隐隐也有种华山论剑的风云争霸之感。

抵达山顶后,两人沉默了很久,仿佛各有心事地盯着东方一片白茫茫的云雾,想要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近日来都是阴天,说老实话,再等上个六七十分钟,他们也不可能会等到惊艳的日出,无非是一团蛋黄从透明的蛋清里剥出,黏黏腻腻的,还有点恶心。

这种无意义的博弈很快被陈轲鸣一声响亮的巴掌打断。

“嚯,蚊子还是那么多,可咬死我了。”陈轲鸣盯着巴掌上星星点点的蚊子血,苦笑道。

“山里可不就这样么?知道你还来?”张荆也嘲讽他。

“来,怎么不来,”陈轲鸣搓去手中的血迹,“好久都没来了。”

“我们团日活动也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我是真不知道爬山有啥好玩。”

“爬山当然不好玩,好玩的是和你一起爬山的人。”

“你不会要说,我爸以前和你来过吧?”陈轲鸣此话一出,张荆也敏锐地嗅到了老人要摆古的气息,“我就不明白了,你难道是张秦养的小情人吗?”

“不是,他是我的老师。”陈轲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认,“而且你叫什么张秦?应该叫爸爸!年纪轻轻怎么那么没礼貌。我以前以为,作为一个以文字为饭碗的人,最基本素养的是对环境的体察。可张秦他把一切都推翻了。”

张荆也沉默着听他说,一屁股坐在冰凉潮湿的石凳上。

“他认为,最应该体察的不是环境,而是作者自己……”

“是你叫他来凤凰山看日出的吗?”张荆也并不接他的话,插嘴道。

“他说过,这里的日出有点不一样。我随着他来,发现确实不同。带你来只是想看看,你们父子的心意究竟相通到何种地步。”陈轲鸣微微一笑,吐出四个字:“岗前培训。”

张荆也对“父子心意相通”这个名词微微有些犯恶心,他捏了一叶松针,磨蹭着石桌使它端头变钝。

“因为你续写的是他的故事,我必须教会你张秦的思维方式。难道你就不想窥视他的内心世界,好弄清楚在多方因素和压力的助推下,他的思想究竟把他的身体带去了哪里?”

陈轲鸣这句话说得很动人,无意间端正了他循循善诱的导师地位。张荆也虽然保有怀疑,却也觉得这套说辞没有什么逻辑上的错误。

“再等等吧,太阳很快就出来了。”陈轲鸣目视前方,无比笃定山的那头正在酝酿值得期待的朝阳。

山上的蚊子也是挑食的。张荆也趴在石桌上打盹,愣是一个包也没挨着,可在一旁的陈轲鸣就一直没闲着,忙不迭地拍打着一只只赴宴的花蚊,像个人形的电蚊拍不断发出毕毕剥剥的脆响。

“哎哎哎,天要亮了!”

半梦半醒间,张荆也听到陈轲鸣像只聒噪的公鸡在打鸣。

“小张快醒醒,看——”

张荆也费力地睁开眼,因为闭得太久,眼睛竟蒙上了一层模模糊糊的雾,他努力眨巴几下才将天边那抹河豚肚子样的泛白看清楚。果然是阴天的日出,亮光翻现得并不清楚,用微不足道的力量将墨蓝色的天侵蚀渐染,倒像个初长成的名门小姐,骄矜地一口口吃着黑暗,一点不着急。

“天气不大好。”陈轲鸣不免失望。

“我就说了……”张荆也有些马后炮的意思。

两人的期待渐渐被时间拖累成焦灼。张荆也伸着腿,默默观察陈轲鸣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大自己七八岁的男人为什么会像个孩子喜欢胡闹,而自己又为什么对此毫无招架能力,只能让他牵着走。

“哎,等等——”陈轲鸣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忽然回过头一脸雀跃地把张荆也拉起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荆也看到了一团包裹在蛋膜中,柔柔盈盈没有被戳破的蛋黄。那些遮蔽的浓雾像是收到信号,渐次散场,一轮橘红的太阳便突兀地从一溜白中脱洗出来,一点不刺目,远远看着就像树上等待采摘的柑橘,还渗着朝露。

那团渗血的橘亮得逐渐放肆,万丈晨光便如万箭齐发,依次从两边黛色的山峦后层层叠叠涌现出来,浓稠的白雾先是被稀释,渐渐析得清透,甚至扎眼。两峰辉煌连成一大片,仿佛凤凰火燎的两翼。

太阳点缀在空中逐渐刺目不可视,张荆也痛得眼睛没法睁开,他从指缝里面望,只见一团火越升越快。忽然太阳刺目到一阵晕眩,张荆也赶紧闭上眼,唯恐那股灼烧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呼吸带进身体里,把自己焚成灰烬。

再睁开眼时,朝霞连着火红的太阳都不见了,天边依旧浓雾重重,仿佛燎原之火熄灭后的余烟。

“什么感觉?”陈轲鸣压低了声音,像个心理咨询师诱导他说出最直接的感受。

张荆也长出一口气,感觉耳朵还在嗡鸣,脑子一片空白。

他思考半晌,只吐出两个字:“涅槃。”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荆也揉着被刺得干涩的眼,恍惚间竟看到陈轲鸣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赏完日出,两人只剩下一夜未眠的困倦,下山的步子明显比上山时慢了许多。张荆也在前面低着头慢慢走,陈轲鸣则嚼着木糖醇在后面半走半歇,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快到山底的时候,张荆也隔着层层速生桉,隐约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人影。他戴着一顶帽子,背了个巨大的包,手上还有根拐杖,看起来装备齐全的样子。

“凡老师?”眼见两人就要碰头,张荆也在对方开口前先喊住他。

“……诶?嗯,你好。”

听说凡海今年三十五六,在他们学校任职六七年了,教过那么多学生,大概是不记得他的,只是听到有人叫他老师,条件反射地应了声。张荆也尴尬地开了个头,正寻思怎么友好地回个话,快些走掉,凡海倒是先开了口。

“同学,你有空吗?”凡老师推了推眼镜,把拐杖自然地点在鞋尖上,诚恳地望着他,“是这样的,我带一个学生来这边搞团建,可两人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散了。到现在电话一直没打通,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要是没别的事情,可以帮我找找他吗?”话说完,凡海翻出手机里该学生的照片。

就不说张荆也没弄懂只带一个学生来搞团建是什么骚操作,他看到照片时候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照片里的学生正在沙盘实训台上酣睡,码起来的一摞摞实验材料挡住他半边脸,还有一些“钱币”星星点点散落着。他看上去就像守在宝库里的一条熟睡的龙。

而这条龙的名字,叫李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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