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月影照花情难回（2/2）

记得自己以前没有好好学管账还骂记账师傅的时候，与父亲置气顶嘴的时候，陶阳就是这样敲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要好好学，将来担起一家子的责任。

这个人，就是阿陶。旁的人只敢劝，只有他敢敲自己的头。

忽而又感觉到北平深秋的风吹醒了自己的头脑，吹着吴师傅园里的枣子树的甜香，带着偏院里玉兰的清香，一如他身上的味道。一瞬间灵台无比清明，却也无比恍惚。

抬起头来，转过身去看。阿六站在一旁担心的看着自己，还有阿陶，自己念了七年的阿陶。

幼时他身量小，而今离别七年，他背负着手，穿着长袍，挡住天边的彩霞。但是落日的余晖依然让他的脸熠熠光彩。他脸部线条清晰，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此刻是让人觉得温柔无比沉沦的梦境，却也不失为美好的现实。

“阿陶，陶……你真回来了？”不可置信。

“是，我回来了，你快点儿起来吧，咱们进去。”陶阳伸手，两只手放在他的胳肢窝下，想把他架起来。

认出他是阿陶以后，自然是无不依从的。站起来还未站稳，一下子倒在了陶阳的身上，抱住他。“你……你终于回来了，你……狠心啊……你，七年……七年三个月零六天，你怎么一点儿信……一点儿也不给我呢？”

听到这无比精准的日子计算，陶阳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又装醉骗自己。

只是鼻息间散发出的浓烈的酒味，他说话的含糊不清以及哭肿的眼睛，陶阳知道这次他是真的喝醉了。

醒着的他，像一把久未嗜血的利器，字字锥心，句句不留情，要把人逼死。喝醉了的他，柔软脆弱的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哪个是真的你？

“嗨，江南没有送信儿的，我的信送不出去，所以没给你写。”

“真的吗？你没骗我？”

“没骗你，你快松开手好好走路吧。阿六，来帮着扶一把，我一个人架不动他。”

两个人把他搀扶到了东偏院，扶他躺在床上休息。张嫂的醒酒汤是早就备好的，此时又热了热端上来。

爱而不得，哭了很久，声嘶力竭。失而复得，情绪大起大落，身心疲惫。喝完醒酒汤，他终于累倒睡在了床上。

去师父师娘那里一起用晚饭，自然又少不了劝慰的话。陶阳不多言语什么，只是一味的说没事儿，郭麒麟是自己的师哥，自己照顾他也是应当的。

用完晚饭，陶阳躺在床上。往日要靠浓茶吊着精神，今日却睡不着了。他看着园子里的玉兰树，在月影下，在秋风里，依然叶碧花白，沙沙作响。

少年的心事经历了北平的风沙和江南的烟雨，坚硬却又柔软的生成千千结，日日夜夜梗在他的心里。已经到了面对的时候，他没有勇气，也不知该如何作为。

伴着残光月影，陶阳开始想孟哥提供的线索。又不知从何时起思绪变成了少爷。

少爷哭，他心疼。少爷念他，他心里难受。

他宁愿郭麒麟，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把他忘记，他宁愿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和记忆的追责。也不要他像现在这样一直念着自己，两相折磨。

少爷这样浓重的感情自己无法做出回应，他要不起承担不起，也不敢要不敢承担。

只能这样无比的爱慕他思念他，也知道他这样的爱慕自己思念自己。却不断用理智压制着自己的天然情感。告诉自己不行，不可以，逼自己一再后退，终于推到这悬崖边上。

陶阳快要崩溃了，理智被绕成一团线，轰炸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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