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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随州记(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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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有个疑惑埋在心里,未曾解开,”夏端坐在李沅屋里:“你今天必得给我说清楚。”

“又是我姐姐?”李沅哭笑不得地望着他,给他倒了一杯茶:“姐姐如今都身怀六甲了,你还想如何?”

“你说你们家当初想把你姐姐嫁过来,是为了拉拢关系,以助你投奔。”夏端盯着他:“可子云当时在国公爷军营里并非地位最高的,也并不是唯一一个没有成亲的,你们家当时,怎么偏偏就看中他了呢?”

李沅一愣,而后垂下了眼睑:“姐姐已经另嫁他人,这个问题对你而言,有这么重要吗?”

见他如此反应,夏端也愣住了:“自然没有,只是心里不舒坦罢了。你若有什么不方便,不说便是。”

李沅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说你,堂堂夏将军,怎么也这么斤斤计较起来?”

夏端轻轻笑了:“对于值得计较的,自然应该多计较些。”

“夏将军,”李沅轻声道:“你不会不知道,难得糊涂。”

是啊,难得糊涂。夏端这般想着,苦笑了一下,轻声道:“我自然也不想如此锱铢必较,只是,”他看着李沅:“你可有心上人?”

心上人?李沅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没把什么人放到心上过。

喜欢真能这般神奇吗?李沅有些困惑:竟然能把一个战场上杀伐决断攻无不克的铁血将军变成这般柔情的模样?

都说夏将军最是不拘小节,可他居然能把一件事记挂这么久,居然还背着对方偷偷来问我。

着实可爱。

他望着夏端,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轻声叹了口气:“你猜得没错,都是幌子。姐姐当初曾机缘巧合见过崔将军一面,而后,”他顿了顿,移开了视线:“一见倾心。”

夏端一愣,攥紧了藏在桌子下面的手,稳了稳心神,而后又慢慢松开了。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却在听到实情的这一刻,依旧克制不住内心重重的波动。

“你放心,崔将军并不知道此事。”李沅接着解释道:“姐姐贪玩,当初是自己偷偷从家里跑出去的,这才看见了当时正在清平山练兵的崔将军。”他想了想,接着补充道:“这事只有我和姐姐知道,还望你替我们保守秘密。”

“自然。”夏端面无表情地垂下了头。

待夏端出了门,窦英才从里间出来:“这人可真是有意思得很。”

“你也很有意思,”李沅望着他:“人家夏将军来,你躲什么?”

“早料到他是问这个了,”窦英迎上李沅的目光:“我若在场,再惹得他问不出口,那该如何?”

“行,”李沅轻轻笑了:“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窦英仔细想了想:“加强各地布防,莫要让人趁虚而入才好。”

“不是吧,”李沅有些哭笑不得:“你心里就全是这些战事?”

“要不呢?”窦英伸手敲了一下对方的头:“你也是,别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没用。”

夏端收到信的时候大概是天运十七年十一月中旬,他是权衡了十多天才把这件事跟崔翊程说的。

一开始打着想和那人一同回去看看清溪的旗号,不过后来还是被那人看出了端倪。

不过说来也是寻常:众人本就身心俱疲,更何况随州本就有人留守,现如今承天府才是用人的地方,无论如何他夏端都没有回随州的理由。

即便他的的确确有这个心思,却也不是不识大体的。

国公爷未定下下一步作战安排,没人能私自决定自己的行程。

不过国公爷要借此机会给岳父大人上香倒是真的。

夏端想回去在清溪赏月也是真的。

信中约定,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随州东街巷角清逸茶楼,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相见一叙。

夏端和崔翊程如约而至。

茶楼之外,曾玉泽也早已布置好了防备。

那天清晨天阴得厉害,云层厚得好像马上就能滴下水来。

夏端和崔翊程刚刚进屋,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冬衣的清瘦女子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夏将军,崔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那女子行了个礼,轻声问候道。

夏端愣住了,片刻之后才敢试探地问出声来:“陶老板?”他眨了眨眼,接着问道:“那信是你写的?”

“是。”陶雀坐到了夏端和崔翊程对面,低着头说道。

夏端点了点头:“自上次一别,也有一年多了,陶老板过得好吗?”

“北方游历,自有叶落归根之感。”陶雀低着头,淡淡说道:“夏将军大概不知道,陶雀并非我真名,我本也不是汉人。”她无视夏端的讶异,接着说道:“我阿哈,是当年大俞的将军。”

“你在信中说,找我们来是为了告知当初东街起火的真相,”夏端稳了稳心神,追问道:“你既然知晓,为何直到今日才愿意坦诚相告?”

“我本想着将这件事永远埋藏在心底,半年前已打算遁入空门再不涉纷争,可师父却说我尘世还有一事未了。”陶雀依旧淡淡说着:“想来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世间冤孽,不过如此。”

我阿哈当年是大俞的将领,可荒唐的是,辗转疆场几十载,最终却死在了曹文至手里。

曹文至本是一支地方民兵的元帅,当年他投降大俞,本来诸多官员都觉得他杀了不少蒙古人,理应杀之而后快,他就是用我阿哈的兵符作为交换条件,这才成了大俞的官吏。

你说曹文至身为义军将领为何一定要投降大俞?你们大概不知道吧,他也是蒙古人。

一个被汉人养大的狼崽子。

一个后知后觉两边背叛的傻瓜。

后来他几经辗转找到我,只为告诉我一件事:

我阿哈生前日日带在身上的玉佩,在他那里。

连同我阿哈的全尸,都在他那里。

条件就是,让我在那天全力配合他们,放火烧了太平酒家。

而后,保我平安。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要烧死的人,居然是你们。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崔翊程叹了口气,轻声道:“陶老板,你北上这段时日,其实是去安葬令尊了吧。”

陶雀一愣,转而轻声答道:“是。”

“难怪,叶落归根。”夏端轻声道。

“夏将军,”到底是要遁入空门之人,陶雀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前尘往事,终归是我们的过错。如今曹将军已死,如若您对我们仍有怨言,我自可一力承担。”

我们?夏端皱了皱眉,只觉得分外刺耳。

可却也没什么不对的。

“能有什么呢?你也不过是孝心使然。”夏端低头道:“天高海阔,如今你自可随心去留,再不必理会纷争了。”

“在此谢过。”陶雀俯身作揖道:“日后定当日日为二位将军祈福,以求顺遂平安。”

说罢,这人便转身离去了。

桌上的茶却还没凉下来。

夏端很重感情的人,但他从来都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子云,”他问崔翊程:“你说,应当如何?”

“原样呈报便是,”崔翊程答道:“毕竟事过境迁,也不好说什么,引以为戒吧。”

夏端叹了口气,并未言语。

天运十八年正月初十,曾玉泽等人自随州回军承天府,继续征战江南一带。

夏端知道,曾玉泽现如今开疆拓土,与楚裕朗和朱信的纷争对立已然日渐明显。

曾经在反抗大俞的路上,诸多义军也称得上是同仇敌忾。

只是在这条路上走,人注定是越来越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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