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忆江南(五)(2/2)
“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李沅坐在了旁边,轻声问道:“末将以为城墙重建尚未完工,再缓两天也没什么。”
“窦将军,”何登辉从门口进来:“末将处理些琐事,故而来迟了。”
“无碍,”窦英说道:“坐吧。”
待何登辉坐下,窦英便开口说道:“大帅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徽州继续向南向西,从楚裕朗手里夺几个城池过来。”
说罢,他望向何登辉:“何将军,我想让你带主力部队进攻婺源,你看如何?”
“好,”何登辉思忖片刻,而后便应下了:“窦将军抬爱,末将定不负所托。”
“何时出征?”李沅问道。
“五日之内。”窦英答道:“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只怕不易,”李沅说道:“楚裕朗不是好对付的。”
“那便尽力而为。”窦英说道。
李沅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对何登辉这次出征有种本能的抗拒。他本想再反驳几句,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也对,若真有什么明显的缺陷,窦英与何登辉也断然不会做此决定。
罢了。李沅想,这样也好,省得在徽州久滞不出引人非议。
天运十七年九月十六黄昏,徽州。
“将军!”窦英和李沅正在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侦察兵便飞速冲进屋里:“岳雍卓带着十万大军来攻打我们,这就要到了!”
窦英一愣,脑海中立刻闪现出无数信息。
岳雍卓自封为苗帅,他的统辖范围在主要在湖南一带,如今他敢来进攻徽州,定是看准了如今守备兵力不足外加城郭修葺未完的空子。
“这可坏了,”李沅的面色有些凝重,抬眼望向窦英:“早知就不该让何将军出去。”
“必须得有人出去往南边打,早晚的事。”窦英也望向他:“想来岳雍卓也盯着咱们这边好久了,早晚也会钻了空子打过来。”
“这可如何是好。”李沅有些郁闷:“咱们这城里也就只有不到一万的守军,再加上这城墙破败定会防御不利,咱们几乎没什么胜算。”
“快去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何将军,让他速速率兵返回。”窦英对通讯兵吩咐道:“越快越好。”
“是!”通讯兵赶忙出去了。
“李沅,”窦英看着他:“无论如何,守城力战,可战死不可降。”
闻言,李沅垂下眼睑,心里忽然有些悸动。
他想,我才不信咱们这辈子会这么交代在这里呢。
天府之国,大漠黄沙,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看看。
他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心里只想着:咱们会赢的。
于是他轻声道:“不会。”
窦英一愣:“什么不会?”
“不会战死的。”李沅轻声说着,忽而转了话题:“这样,你快定下赏罚之制,来激励众人。”
“好。”窦英接着说道:“咱们城里虽说人不多,但好在粮草充裕还有些火器,又是守城,想来能坚持一段时日。”
李沅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然而世事往往不如意者居多,一日之后,通讯兵赶在大军压境之前进了城。
“何将军已经带着部队从婺源全力往回赶了,最快一天,最迟三天,他便能回来。”通讯兵答道。
“好,”窦英面无表情地说:“你先下去吧。”
“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这万万不是咱们能抵挡得住的。”待通讯兵出去,李沅便低着头沉声道:“情势危急,这也等不得何将军回来了。”
“李将军,”窦英望着他:“你敢不敢赌一把?”
“赌?”李沅抬起头来讶异地望着他:“赌什么?”
“武侯空城计,”窦英轻声说着,声音不疾不徐:“疑兵之策。”
李沅一愣,有些不可置信,而后却忽然笑了:“窦英,我以前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个本事。”
“你笑什么?”窦英虽面上没有笑容,眼里却已经有了笑意:“就这么定了,交与你去办。”
李沅速度飞快,不过半日,他便吩咐好兵卒,而后大开徽州西门,一派从容自得之气。
岳雍卓自然没见过这阵仗:他四方征战,见过投降的,见过负隅顽抗的,可这般不投降不守城就这么大开城门的,他却还是第一次见。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岳雍卓本也不是莽撞之人,为免中计,他便决定先在城驻守。
见岳雍卓稍稍后退了一点,窦英便知道这疑兵之计已然奏效,悬着的心这才敢稍稍放松下来。
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岳雍卓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迟疑,便已然错过了战机。
午夜,窦英和李沅依旧在城楼上驻守。
窦英忽然看到不远处一片人影攒动,定睛一看才发现,似是何登辉带着数万部众回来了。
夜色漆黑,他不敢确定,直到看着那群部队与城门口陈列的军队开始厮杀,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快!李沅!”窦英大声喊着转身,把佩刀连带着刀鞘扔给了李沅:“走!”
“好嘞!”李沅伸手拿住刀鞘,拔出了刀,眼看着窦英从城楼上冲了下来,便轻轻地冲他笑了笑。
他不确定窦英有没有看见他的笑脸,但时间不等人,他便转过身去面向城内的兵卒,下达的进攻的指令。
城门大开,守军在李沅和窦英的带领下冲出了城。
岳雍卓部队腹背受敌,不一会儿便近乎全军覆没。
而岳雍卓本人也就这么死在了乱军之中。
“窦将军!”何登辉在乱军之中找到了窦英,一时激动竟跪在了他面前:“末将来迟了!”
“何出此言?”窦英赶忙把他扶了起来:“何将军于危难之际营救我们,是我们的恩人啊。”
“是啊,”李沅冲了过来:“多亏何将军及时赶回,这才保全了徽州城。”
何登辉被窦英扶着缓缓站起身来,几乎要热泪盈眶。
窦英看着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两位下属,轻轻笑了。
他想:这一次,我赌赢了。
几乎与此同时,夏端和崔翊程在八月底从琮宿出兵直攻扬州,九月下旬时也在一片炮火声中破了城。
那天天色有些阴沉,夏端本以为会下雨,可天一直阴到晚上雨也没下下来。
“子云,”夏端看着匆匆而过的兵卒,忽然有些恍惚:“春日里江南烟雨最好,等明年开春了,咱们也回来看看。”
“好。”崔翊程瞥了他一眼,笑着应下:“走吧,这扬州城的秋冬,想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