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忆江南(三)(2/2)
“哦?”夏端觉得新奇:“我记得你之前对降兵降将忌讳得很,怎么这次倒愿意招降他们了?”
“今时不同往日,”崔翊程笑道:“当年曹文至归降并非诚心诚意,可这曾禄臻,倒有争取的可能。”
“何以见得?”夏端笑着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前些日子派人暗中调查过,”崔翊程轻声道:“曾禄臻器小,当年大俞许给他官职名利,他便把自己的全部军队双手奉上,现如今在绪城也是剽掠民众以顾自己享受,并不得民心。”
夏端思忖片刻:“你的意思是,可收为己用?”
“此人不可用,但可收降。”崔翊程答道:“如此,兵不血刃,便可破城。”
三天后,一封密信悄悄进入了绪城,送到了曾禄臻手里。
大俞日薄西山,又岂能比得上庆国公这边形势一片大好?
曾禄臻拿着信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
投降?他夏端想得倒美!
只是他带着兵马出城的时候才发现,夏端与崔翊程早已严阵以待等他多时了。
夏端知道曾禄臻有直接投降的可能,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在绪城城外布了阵。
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天运十七年四月十四,夏端与崔翊程破绪城,生擒大俞守将曾禄臻。
这回曾禄臻便结结实实心服口服地投了降。
天运十七年的五月中旬,夏端与崔翊程做好了休整,瓦解了大俞在绪城的势力,便自绪城出兵宁州。
崔翊程骑在马上,自是意气风发。可他没想到的是,回回不出意外,可就这次,偏偏出了意外。
五月十七,夏端正式开始攻城。
崔翊程自然愿意身先士卒,夏端虽担心却也拦不住他。
不过后来夏端也想明白了:这人武艺远在自己之上,又何须自己来担心他呢?
前后照应不辜负这人的付出便可。
那天上午天有些阴沉沉的,崔翊程骑着马冲到了城门口,和出来应战守将厮杀起来。
夏端远远地目不转睛地望着,只见几招下来,崔翊程明显占了上风。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城墙上埋伏的弓箭手,就在这时冲崔翊程放了箭。
崔翊程当时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只是前后应付自然有些力不从心,躲闪不及便让那人射中了自己的左腿。
崔翊程咬了咬牙,猛地把箭从腿上拔了出来。
顿时鲜血直冒,他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子云!”见状,夏端再也沉不住气了,骑马飞奔上前。
眼见夏端过来,崔翊程笑了,不顾腿上直往外冒血的伤口,挥刀上前,勇猛甚至更甚方才。
崔翊程心想,我是他的正先锋,冲锋陷阵这些事,不舍得让他冒险,也不舍得让他费心。
于是在夏端赶来之前,崔翊程便挥刀飞速地冲上前去,在对方未反应过来之时便砍了守将的头。
眼见这般形势,夏端对崔翊程自然是既心疼又佩服。他知道这人这般努力换来的战机自然不容错过,于是赶忙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崔将军带伤作战的行为起到了很好的鼓舞士气的作用,此时众人一同挥刀冲向城门,势如破竹。
不过一会儿,城内守军溃败,夏端等人便去了城。
不过夏端丝毫感受不到破城的喜悦:他赶忙吩咐副将范禾整军并清扫城内残余势力,自己不由分说地扶着崔翊程回了军营。
“军医呢?”夏端大声喊道:“快把军医找来!”
“是!”小厮从未见夏将军发这么大的火,赶忙去找了军医。
“启正,”崔翊程皱着眉说:“我不要紧的。”
“什么不要紧!”夏端有些着急:“坐下。”
“夏将军,”军医在门口作揖道:“听说崔将军负伤?”
“快,”眼见军医进了军营,夏端赶忙把他拽到了崔翊程床前:“快来看看崔将军怎么样了。”
军医几乎是从门口被夏端拖着到了床前,此时他赶忙打开药箱,开始检查崔翊程的伤口。
军医在夏端如刀子一般的目光下飞速处理着伤口:止血,上药,包扎,加起来总共也不到半个时辰。
“好在这箭上没有毒。崔将军记着,近来饮食要忌辛辣,莫要再有剧烈动作。明日我再来给崔将军换药。”军医便收拾药箱便嘱咐了两句,而后便退了出去。
看着死死皱着眉头的夏端,崔翊程笑了:“放心,小伤罢了,死不了。”
夏端低头看着他的伤口,心里疼得厉害,好像这一箭不是射在那人腿上,而是射到了自己身上。
“瞎说什么?”夏端有些恼怒:“什么死不死的,我看你敢!”
“哦?”崔翊程有些好奇:“若我真敢呢?”
夏端红着眼睛抬起头,表情微妙而复杂,明明言语里是满满的愤怒,不知为何面容里却透露出了浓烈的委屈。
崔翊程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这人有过这般表情,纵使是战场上千钧一发,这人也是极其沉稳的,可现如今,自己一句话,却让这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说着玩的,”崔翊程柔声道:“你在这里,我不舍得死。”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天下未定,如何能走得安心?”
说罢,他用未受伤的腿强撑着站起,扑过去搂住了那人。
“你干什么?”夏端一惊,赶忙扶住了他:“这腿上还有伤呢。干嘛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说罢,他扶着这人重新坐回了床上,轻声叹了口气:“我也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崔翊程笑了。
“舍不得阴阳两隔,”夏端坐到了他身边:“若是寿终正寝也就罢了,可咱们日日风霜劳碌,只怕是熬不到。”
“胡说,”崔翊程伸手蹭了蹭夏端的脸:“你只见日日风霜劳碌,却不曾见咱们与常人比起来,却都是身强力壮的。”
“我说不过你。”夏端笑眯眯地望着他。
闻言,崔翊程凑了上去,在夏端耳边轻声道:“你是说不过,还是不想说得过?”
“好好养伤,”夏端无奈地笑了:“我就这点小心思,你还非得说破不可?”他笑着望向这人:“正先锋辛苦,宁州一切善后事宜都由我来处理,你安心养伤便可。”
“好,”闻言,崔翊程直接躺下了:“本来我也不想管这些,这倒好了,乐得清闲。”
“你好好休息,”夏端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我得走了,忙完就回来。”
“快去吧,”崔翊程笑着盯着他,放轻了声音:“你总在这里大惊小怪,倒也烦人。”
“我偏要烦你,”夏端笑着俯下了身,轻声道:“等我回来。”
天运十六年六月末,夏端与崔翊程破宁州城。
“听说窦英封了征南将军,”到底是年轻,崔翊程的腿伤恢复得很快,不过半个月便能行动自如了,此时他正在屋子里来回走着:“征南,”他仔细琢磨着:“我看国公爷是有让他去扫平江南的意思。”
“这也正常,”夏端笑着坐在旁边喝茶:“江南本来就不是凭咱们俩的力量可以打下来的,更何况现如今咱们也抽不开身,不让他去让谁去?”
“谁做副将?”崔翊程转头问道。
“何登辉。”夏端抿了口茶,而后淡淡道:“听说这次李沅也随他同去。”
“李沅?”崔翊程忽地想起了那人跟在自己身后直喊姐夫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夏端这红一阵白一阵的脸,不觉间笑出了声。
“你还笑得出来?”夏端故作气愤:“看见他我就气不打一出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还没跟我说呢,你和他姐姐,到底怎么认识的?”
“我真不认识他姐姐,”崔翊程赶忙走到夏端身边坐下:“许是不知何时见过一面吧,我却不记得了。”他看这人没反应,便摆出了一张笑脸:“我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怕什么?”
“怕?”夏端瞥了他一眼:“谁说我怕了?”
“你不怕吗?”崔翊程贴近了他的脸,轻声问道。
“怕,”夏端顿时服了软:“怕死了。”
崔翊程轻轻笑了,凑上去覆上了对方的嘴唇。
夏端抬手搂住了他,心想:我才没什么怕的。
天运十七年七月,庆国公以窦英为征南将军,何登辉为副将,开始向南部进军。
夏端和崔翊程奉命留守宁州,保全后方领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