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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东城志(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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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无征仰起了头:他很想看看天空,可如今天色昏暗得很,处处都是浓雾,他连自家军队都看不完全,更别说万里之上的天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回庆城时他问崔翊程的一句话:

“师父,如今你重权在握,俨然是人人敬重的崔帅,为何还要次次冲锋陷阵置自己于险境?”

崔翊程是怎么回答的呢?

曾无征记得那人冲自己笑了笑:“无征啊,我是将领,不能贪生怕死,更何况心里还有些坚守,故而无论如何也不愿死在三军之后。”

曾无征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跟在他身后的将士们。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他走出队列,面朝军队站着,眼前却浮现出了自家师父的影子,他稳了稳心神,接着缓缓说道:“诸位浴血奋战,我身为主将自然不敢贪生怕死。此次由我率领中军,我自当冲锋陷阵,替诸位开出一条血路。”

他声音不算大,却坚定得掷地有声。

闻言,兵卒们纷纷抬头,望着他们的将领。

曾经因着曾玉泽的缘故,再加上这人崭露头角时不过才十七,这些年曾无征一直被唤作曾小将军。

可众人发觉,这时的曾无征,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小将军了。

眼眸里尽是狠厉决绝,眉头紧锁着,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派头。

“出兵!”曾无征大声喊道。

“是!”众人一齐应下。

日头渐高,浓雾也渐渐散了。一片杀声中,曾无征手起刀落,溅了一身的血污。

耳边阵阵凉风吹过,空气里满是血腥,可他却不觉得骇人,反而有了些许的归属之感。

他从来不觉得人在战场上能有多么光风霁月,他反而觉得真正的战场就该这样,这就是真正的将军该做的事。

没有哪个将军能在刀光剑影里全身而退。

也正在这时,范禾带着援兵到了。

曾无征忽而觉得心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于是他笑了笑,冲远处的范禾招了招手,而后从一个兵卒手里夺过一支长矛,喊了全军最为精锐的骑兵营,从高处猛冲而下,一路拼杀至敌军的中坚阵营。

冲下来之后曾无征和骑兵营就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不过曾无征心里并无波澜,他举着满是血污的长矛奋力搏击,竟真就带着骑兵营在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正在这时,曾禄臻的主力军与范禾的援兵合力开始了又一轮的冲锋。

曾无征在拼杀之中忽而听得一阵鼓声,而后阵阵呐喊袭来,天地间仿佛已然被塞满,再无空隙。

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胡靖正带兵从城里冲杀出来。

这一仗从清晨一直打到了下午,曾无征发觉打仗真是一件极其劳累的事:时刻提心吊胆谨小慎微不说,体力上的损耗也是巨大的。

不过曾无征无暇顾及这些:他乘胜追击直直追出了数十里,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抓住刘步升,但是俘获将领六百,兵卒三千,又缴获了众多的粮草兵器,倒也不亏。

曾无征骑着马往回走的时候已是斜阳日暮。整整一天鏖战,城边的溪水都被血污染成了赤红。远处的晚霞亮堂得很,自天边一角升腾而起,灿烈如火,映满了半边的天空。

两天后,捷报传到了承天府。曾玉泽知道自家外甥是个有才干的,只是忽而立下了这么大的军功仍然在他意料之外。于是曾无征就被召回了承天府,曾玉泽亲自设宴慰劳,又赏赐了众多珍宝名马,这才命他返回军中。

曾玉泽和夏端本就有心留着崔翊程共议军政,于是等到时机真正成熟得以出兵时已是天运二十五年的五月初了。彼时春寒料峭,崔翊程带兵自庆城而出,与刚刚肃清了江西一带的窦英会合,而后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出兵安陆,不到一个月便破了城。

自此,楚裕朗残部已然彻底被清除。

“崔哥这打法我佩服得很。”这天晚上窦英约着崔翊程一同饮酒,酒过三巡窦英的话便多了起来:“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像崔哥这样。”

“我哪样了?”崔翊程也笑了。

窦英仔细想着:“与夏哥配合时还看不太出来,但是你自己带兵的时候,那是真的,”窦英皱了皱眉,思忖了片刻:“真的很快。”

“哦?”崔翊程一挑眉:“说说看。”

窦英笑道:“我是真佩服崔哥长途奔袭与突袭的本事,”他忽而压低了声音:“若是将来北伐,想必也能占尽先机。”

崔翊程瞥了他一眼:“这才到哪,你这就想着北伐了?”

“你敢说你没想过?”窦英依旧笑着:“自你天运十五年投奔已经十年了。这十年出生入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灭了大俞?”

崔翊程微微蹙眉:窦英说得没错,他们辗转了十年,刀光剑影也好,朝不保夕也罢,为的不就是这渺茫的太平人间吗?

当年在随州,彼时年少意气风发,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说要亲眼看着这天下太平。

当初他也从未想过,自己就因着这一句话彻底撞开了另一个人的心门。

“仲叙,”崔翊程忽而问道:“你可曾后悔过?”

他不知道窦英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人选择把一切都闷在心里,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能给的也就只有些许的关切。

“崔哥指的什么?”窦英笑道。

崔翊程知道这人是明知故问,摆明了是有意避着,于是也没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

“但凡有生之年,我会一直陪着他的,”窦英忽而说道:“我知道我这做法你们肯定看不上,可我也没办法。”

“怎会看不上?”崔翊程轻声道:“你自有你的为难之处,我们也只是想着你能过得好些。”

“我倒是觉得很对不起李夫人,成婚以来李沅那臭小子几乎没进过她房门。”窦英苦笑道:“苦了她了。”

“世事无常,苦的人多了去了,”崔翊程感叹道:“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窦英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瞧你这话说的。”

“怎么了?”崔翊程笑道:“不是很有道理吗?”

“是,您说的都有道理。”窦英撇着嘴打趣了几句,转而又端起了酒杯:“崔哥,我敬你。”

“来,”崔翊程跟他碰了酒杯,而后一饮而尽:“咱们合力把军务处理好,也就对得起大帅的嘱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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