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2/2）
两个字说得缠绵悱恻，像情人耳语时的低喃。
李萌柚伸出手去紧紧抱住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低头时看到有鱼类在她裸、露的骨架间肆意穿行，这些生物旁若无人游动的样子让人心痛。
“做噩梦了？”
安静的氛围里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清冷声响，李萌柚迅速从胶着的梦里挣脱出来，睁眼时看到自己抱着的人不是裴思羽，而是程琳。
她刚洗过澡裹着浴袍，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酒香，味道轻柔的在夜色里铺散开。
这人晚上喝酒了吗？
“程总？抱歉。”脑中微有疑惑的将人放开，李萌柚稍微坐直了身子，睡着后缓解了一些的头痛因为醒转又涌了上来，她捂着脑袋想抑制住这痛苦，眼睛根本不敢往身边人看。
“你好像总是做噩梦，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是没休息好，还是隐瞒了什么事情？”程琳说着双眼看过来，视线交接时空气冰冷。
她明艳动人的脸上此时带了些微的愠怒神情，眉深拧在一起，看得李萌柚十分想伸手帮她抚平烦心之事。
“什么意思？”
“你和刘维是什么关系？”
长久的沉默。
程琳质问时的目光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心痛。
李萌柚忽然想到今日在餐厅里和刘维的拥抱，那么温暖安全，和小时候一样。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在她生命里扮演着保护神的角色，似乎也从来没有要过回报，只是单纯的在付出。
这才应该是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美好的感情，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比飘渺的爱情可靠得太多。
她想到刘维说：“萌萌，如果你撑不住了，哥就带你走，我们回加拿大。”
说得郑重又坚定，好像那里是世外桃源，是永无人知的避风港，是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轻易触碰到的白月光。
程琳还在等她的回答。
耳边又想起苏星陨错身而过时的话：“我不会输的。”
李萌柚想笑，刚一张嘴眼泪却掉了下来，滴到手臂上时烫得她几乎惊叫出声。
“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虽然一早已经往这方面预想了，但当这个答案真的从她嘴里出来时还是觉得恍惚，恍惚得像魂魄都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程琳呆了呆：“可你之前说是单身。。”
“公司员工之间不准谈恋爱，这是规定，程总。”
李萌柚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仿佛是在期待什么。
她的瞳仁寂静幽深，似乎可以看到人的心坎里去。若你此时和这视线勇敢对接，在破开遮掩在表面的层层荆棘之后，就会看到蕴藏在内里的深切柔软和无边痛楚。
但程琳并没有看过来。
“我明白了。”
眼泪隐忍在眼眶里，程琳自嘲的笑，想以笑容来掩饰这些忽然涌上来的泪水。
她想起自己那段永远定格在学生时代的可怜初恋。
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动心的人是女生，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太一样。谁想这个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生活一向顺风顺水的程琳在情感上受到重创后很长时间都一蹶不振，甚至以为自己再不会对谁敞开心扉，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第二个让自己喜欢的人，结果又是以欺骗收尾。
或许感情这回事就是充满了欺骗和不确定性，当你以为能抓住幸福的时候，才恍然惊觉又是一个泡影。
不想再说话，只想安静地睡一觉。
程琳重新躺到床上后将被子蒙到头顶，声音被棉被隔绝了一些，听不出情绪：“既然已经签好了协议，那么，至少在我爸妈面前你要做完这场戏。之后你要走要留，我不干涉。”
李萌柚偏头看着那人躺在被子里微微隆起的形状，心不知被什么扎破了口，流出的温热血液堵住了疼痛的咽喉。
知道自己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会让彼此尴尬，她只能轻缓地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的往自己之前住过的客房里走。
途径走廊时她似乎瞟眼看到黑暗的客厅里亮着一盏灯，微弱的光线弥散在茶几附近，带着星星点点的光晕，惹人好奇。
李萌柚顺着灯光一步步走下铺着绒毯的楼梯，最后赤脚停在茶几前。
柔软的沙发里确实陷着一个人，那人的身材纤瘦，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但从她身上不断散发出森冷的寒意，像冬日凝结的冰，逼得人不由倒退几步。
有透明的水顺着她的裙摆滴下来，滴滴答答的汇聚到木地板上，最后沿着地板的缝隙渗进去，消失不见了。
“请问你是。。？”李萌柚抬头看钟，客厅的挂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这个点了，不应该还有外人来。
“小柚啊。”沙哑的声音从女人的喉咙里蹦出来，李萌柚心脏一顿，身体在这声音中瞬间僵硬。
女人穿着一身浅淡的纯白棉布长裙，裙子整体都被水浸湿，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腥味。她的胸口处赫然绽出一朵艳红的花，花丝一点点的蔓延，扩大到整个胸腔的时候才看清是自她背后穿出了一把透骨的钢刀，刀尖的一截戳在胸前，流出冰凉的血。她像是察觉不到痛似的缓慢伸出惨白的双手拨开如瀑的长发抬起脸，璀璨的眼眸里露出狡黠而残忍的笑意：“你想我吗？”
李萌柚的眼睛瞬间瞪大，她咽了口唾沫，惊慌地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冲自己伸出手臂求拥抱的女人，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裴思羽”三个字就藏在舌下，但舌头也僵住了根本叫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不管你想不想我，我是真的很想你啊。”女人贴上来时轻柔冰冷的身体像一条湿滑的蛇，她缠绕在李萌柚的脖颈和肩胛处，自己胸前穿透的刀尖也扎破她的皮肤，裴思羽微微垂头，艳红的唇抵在她的耳畔，吐出的气息是冰冷的：“忘掉痛苦的过往，带我回家吧。”
灯光刹时熄灭，黑暗中李萌柚轻轻闭眼，想了很久才终于鼓足勇气去展开双臂抱住身前的人。
客厅在这个拥抱中又恢复到了夜间应有的静谧，一切平静无常，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