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1/2)
苏辞拂开许问清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出了屋。</p>
此时正值傍晚,海风阵阵,院中洒下鹅黄色的夕光,静谧得好像安稳的日子能永恒地流转下去,亘古千年。</p>
丫头踩着夕阳的光,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了回来,怀中还抱本书。</p>
“爹爹,我从隔壁李叔家借了本《三字经》,你能教我识字吗?”</p>
木和埋头在药材堆里,不悦道:“学那些干嘛?”</p>
“可是乡里的孩子都去上私塾了,我……”</p>
“闭嘴,我说不学就不学。”</p>
苏辞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一向觉得木大夫是个开明的人,没想到会因为读书这么点小事将丫头训斥了一顿,惹得那孩子哭着跑进了屋。</p>
她走上前,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为何不让丫头读书习字或是随你学医?”</p>
“你学富五车、武功盖世或是医术超群就真的好吗?习文难免有功利之心,学武难免会争强好胜,至于行医,医得了天下人,医不了自己……我只想让她平安欢喜地度过一生。”</p>
说到底还是父母之心,可惜爱错了方式。</p>
“但到底如何该由丫头自己决定,你不是她,不能以父母之名强行为她做主。”</p>
木大夫那嘴拙的家伙,除了许问清发挥失常的时候能占几分便宜,哪里说得过苏辞,很快便同意丫头读书习字。</p>
“姐姐你能教我认字吗?坏爹爹一副不想教我的样子……”</p>
苏辞一笑,将期待满满的丫头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识字?不怕我教不好吗?”</p>
“不会,一看姐姐就像是什么都会的样子。”</p>
这世上有的人即便粗布破衣,也难掩绝世风采。</p>
许问清不服气地从屋中走出,双手掐腰道:“我也会,丫头你怎么不让我教?”</p>
丫头噘嘴道:“许姐姐每次来总教我怎么打架,爹爹不高兴。”</p>
许问清瞪向苏辞,硬拉着她比试文采,赢的才能教丫头读书,结果小半个时辰后,她看着苏辞默写下的二十几页的《论语》,便傻眼了。</p>
“最讨厌你们这些读书人了,迂腐得很。”</p>
说着,她又不自觉地偷瞄了两眼苏辞笔下的漫卷诗文,颇有点羡慕的意思,“四书五经都能写下来吗?”</p>
苏辞自幼和北燕帝一同读书习武,得帝师亲授,莫说四书五经,文识武学她哪里输给一国之君?</p>
她将写好的文章递给丫头,“习字便从《三字经》学起,读书便先学《论语》,明做人之理。”</p>
丫头一脸崇拜地看着苏辞,惹得许问清一阵子不爽。</p>
“有什么了不起的,丫头我教你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p>
木大夫提着菜刀,气冲冲从厨房跑出来,一副怨妇的模样,“你们有哪闲工夫,不如想想见底的米缸,准备饿死吗?”</p>
不怪木大夫发飙,本来他打渔赚的那点银子能养活自己和丫头就不错了,如今又添了两双碗筷,实在是捉襟见肘。</p>
银子实在是个好东西,自古如是,都说人心善变,心中对金银的执着倒是从未变过,颇有海枯石烂的架势。</p>
按理说,许问清一个长生殿的一等杀手,赏金加起来就算不富甲一方,也歹有点吧,可木大夫管她要“住宿费”,愣是一个铜板没蹦出来,最后还是苏辞拿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p>
许问清面子有些挂不住,“你以前是土匪吧,哪来的这么大的夜明珠?”</p>
是东海诸国战败后,使臣特意献给北燕帝的,后来北燕帝又送给苏辞,谁让他害得她眼睛半瞎、夜不能视物呢?</p>
“路上捡的。”</p>
“……”</p>
她当这是羊粪疙瘩吗?还能遍地都是。</p>
“找家当铺换成银子吧,不过……”</p>
她顿了顿,搬起一块石头,将夜明珠砸成七八块,“砸碎了再去典当比较好。”</p>
许问清看得目瞪口呆,心疼险些晕过去,“你干什么?鸡蛋大的夜明珠啊!”</p>
“人不能漏财,否则招祸。”</p>
“那也不用砸啊!”</p>
木大夫依旧不赞成道:“不行,你眼睛不好,夜明珠刚好可以……”</p>
“无妨,眼睛本就是用来看人的,可惜我从未看清过,早瞎了。”</p>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神色平淡,可不知为何丫头能感觉眸中淡淡的悲伤,小手牵住她的手,道:“姐姐别怕,以后你晚上出门,丫头为你带路,做你的眼睛。”</p>
苏辞摸着她的头,缓缓一笑,“木大夫,你看丫头都这么说了,就当了吧,那东西对我没用。”</p>
话说到这份上,木大夫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惜这座海边的小村庄穷得叮当响,连家当铺都没有,只得去趟边城。</p>
本来说好了,明日木大夫一人去就好了,可许问清哪里肯和他分开片刻,丫头又想去边城看看,苏辞最倒霉,是被木大夫硬拖上马车的,他担心许问清会“吃”了他,拉上苏辞壮胆。</p>
于是乎,一辆不大的马车挤得满满的,这趟出门足足走了两个半时辰,才到了一处不大的小城池。</p>
一入城,木大夫和丫头被苏辞打发去采购药材,她和许问清去当铺。</p>
许问清满脸不情愿地坐在马车里,“喂,为什么拉我去当铺?我要去钱庄兑点银子。”</p>
苏辞闭目养神,一派安然的神态,“你最好别去,叛逃长生殿可不是小罪过,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在到处找你。”</p>
许问清心里一咯噔,立即警惕起来,手已按在腰间缠绕的软剑上,“你怎么知道?”</p>
“猜的。”</p>
为将多年,她的思虑远胜常人,猜出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真的。</p>
“你到底是什么人?”</p>
苏辞掀开车帘,“当铺到了。”</p>
她不再理许问清,将碎得四分五裂的夜明珠递给车夫,让他分别去附近几家当铺典当,以确保万全。</p>
木大夫和丫头回来时候,丫头手里拿着串冰糖葫芦,欢喜地扑到苏辞怀里,“姐姐,我在路边看到一幅和你有几分像的画像,不过画得好丑,一点都没有你好看。”</p>
苏辞温柔地帮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眉目不惊地笑道:“是吗?等你学会写字,我便教你画画可好?”</p>
“好啊。”</p>
从一进城,苏辞就察觉了此处守备颇严了些,以北燕帝的性格,没见到她的尸体,怎么会相信她死了。</p>
趁这空档,许问清将木大夫拉到一边,指了指苏辞,低声问道:“你可知她是什么人?”</p>
木大夫倒是混不在意,“我的病人。”</p>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就没问过她姓甚名谁,从哪儿来的吗?”</p>
木大夫理所当然道:“我救你的时候,也一字都没问过。”</p>
“……”</p>
“是世上顶好的人。”</p>
“什么?”</p>
“她是我见过目光最干净的人,是个极好的人。”</p>
许问清一脸吃味,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p>
“用眼睛看出来的。”</p>
这下子醋味更浓了,“我呢?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p>
“傻人。”</p>
“……”</p>
木大夫这两日嘴上功夫见长啊!</p>
苏辞抱着丫头缓步走来,“两位换个时辰再打情骂俏,丫头饿了,我们吃些东西再回去吧。”</p>
原本木大夫的意思是随便找家小店吃点就好,苏辞也是赞同的,可许问清偏不,认准了边城最好的酒楼——风月居,还怂恿丫头,小孩子难免贪吃,自然也跟着一起闹腾。</p>
说起这遍布北燕大小城池的风月居,长公主死后,就转到扶苏家名下,均是扶苏家的产业,从风月场所悉数改为了清一色的纯正酒楼,虽说不再像以前那般日进斗金,但也是财源广进。</p>
扶苏澈这丞相之位怕是坐得舒服不了,有权也就罢了,你再有银子,那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招募军队了,这让北燕帝夜里怎么安寝?</p>
终归一句“帝王之心深不可测”。</p>
“唉唉唉,要饭的滚远点,看见这招牌了吗?风月居,不是你们这些穷酸货吃得起的。”</p>
许问清还没踏入风月居的门,就被势利眼的店小二拦住。</p>
几人衣着确实简朴了些,尤其是木大夫和苏辞两人脸上都涂了易容的黑粉,和刚从煤矿里出来的一样,但架不住旁人狗眼看人低。</p>
“快滚,别脏了我们酒楼的门,看见你们就晦气……”</p>
木大夫匆忙上前拦住准备发火的许问清,谁知一个不注意,踩在了风月居门前铺的金丝软垫上,那店小二瞬间就炸毛了。</p>
“谁让你的脏脚踩上来的?”</p>
说着,猛推了木大夫一把,害得他差点踉跄倒地,被身后的苏辞扶住。</p>
许问清目光一寒,冷笑了一下,抬脚就把店小二踹飞,撸起袖子就是一顿暴揍。</p>
酒楼里的伙计出来帮忙,哪里是许问清的对手?</p>
刚站稳的木大夫忙着上前劝架,虽然没有什么效果,苏辞则抱着丫头站在一旁看戏。</p>
丫头担忧地眨着大眼睛,“姐姐,不用劝架吗?”</p>
苏辞点了点她的额头,温和道:“这世上的人可以狗眼看人低,但若欺负到你头上、欺负你在意的人,便无需再忍。”</p>
“那要怎么办?”</p>
“揍回去。”</p>
丫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嗯,我知道了。”</p>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整个酒楼的伙计皆被许问清一顿暴揍,连掌柜都出来赔礼道歉,将几人恭敬地请到了雅间。</p>
苏辞:“我可没银子,一会儿你付钱。”</p>
许问清:“怎么会?你刚才典当的银子呢?”</p>
“都在这儿,二百两。”</p>
风月居一顿饭二百两能拿得下来吗?</p>
“那么一大颗夜明珠价值连城啊,才换了二百两?”</p>
“是砸碎的。”</p>
“就算碎了,你都不讲讲价吗?”</p>
“我让车夫去典当的。”</p>
“……”</p>
许问清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这人一定是故意的,败家子,纯种的败家子。</p>
不过先吃再说,银子什么的往后排。</p>
接过菜刚上到一半,掌柜就匆忙上来,慌张得满头大汗,大抵是被许问清揍怕了,依旧毕恭毕敬道:“几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被人包场了,现在所有人都必须立马离开,小店愿意赔双倍的饭钱。”</p>
看来是有大人物到了。</p>
许问清一脸怀疑,准备出门一探究竟,刚出开门看了一眼,啪的一声就关上了,脸瞬间煞白。</p>
木大夫见她神色有异,皱眉道:“怎么了?”</p>
苏辞只望了一眼,心中已了然,淡淡开口,“从窗户走。”</p>
许问清二话不说,当即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p>
与此同时,风月居的两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停下。</p>
落云、听雨均身着黑衣劲装,立在第一辆马车旁,禀报道:“主上,整间酒楼已经包下来了,正在清理闲杂人等,还请稍等片刻。”</p>
马车中的一袭白衣温雅如仙人,目光却冷如腊月飞雪,放下手中的信函,冷淡道:“不必了,我也饿了,先上去吃些东西。”</p>
一身金丝云鹤服的小童从后面的马车里蹦跶出来,顽皮道:“我以为大将军失踪后,先生是打算修道成仙,原来还知道饿啊。”</p>
落云、听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自从大将军坠崖后,也就只有小童少主敢和主上开玩笑。</p>
楼上,苏辞拿了掌柜赔的双倍饭钱,便心满意足地与木大夫、丫头一起往楼下走,片刻的功夫,风月居中站满了黑衣劲装的侍卫,服饰和许问清衣着相似。</p>
一名领头的侍卫路过时,神色凝重地吩咐众人。</p>
“有人在风月居附近看见了右护法,快去追,格杀勿论。”</p>
“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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