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2/2）

然而这么大的动静，樟香苑的人都被惊动了，门一开，下人们在廊下跪了一地，胤禛见势头已就，决意大肆鼓噪一番。

阿若已退到了门外，胤禛道：“站住！”

阿若瑟微微在廊下站定了，胤禛道：“这里不够亮，你到那红灯笼下去。“

阿若知大祸临头，到了灯下，匍地哭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胤禛不理阿若，只四顾，厉声道：“都是干什么吃的？任她聒噪。”

早有会元几个上来，有人闷住她的嘴，有人拿了绳，把手脚绑了，阿若怕极了，刚才发生什么，她不敢说，总是自己不好，迷了心，只想讨好他，谁料他要拿她开刀。她一双眼里全是泪，别人不看，只朝着青孟的方向望。

似乎在说：“他看得起你，你帮我说句话，救我一命。”

青孟极想救她，胤禛就站在她身旁，她刚说一个“求”字，胤禛低头一瞥，目光凌厉似刃。

青孟吓得嘴唇发抖，回头看阿若，他们把阿若捆成一团粽子扔在地上。

公开行刑似的。

青孟壮胆：“求郡王…”

“你又是什么东西？”他薄唇上斜，凤目微睨。

算是给她面子，不致于所有人听到。

青孟俯首在地，不得出声，

樟香苑二十八人，均跪地不起。红灯笼下，青砖地上，听天由命的阿若不再挣扎，胤禛此时仿佛怒气消散，心平气静地说：“行了，别拘着了，把她放在灯下，就是让你们看清楚。你们都起身，围到她身旁去，好好瞅瞅她去。就是这恶心东西，痴心妄想意图不轨，亵渎本王。”说罢，哼地笑一声。

这一声笑，笑得人身上起鸡皮疙瘩，夜空刮着风，香樟树叶索索有声，有人挪动步子往阿若走，其他人也渐渐地围了过去。

青孟决意不去，她跪在门边，心被巨石压沉那般难受，阿若此刻大概只求速死，好免去这般羞辱，而脚跟前这人，金玉外表，魔鬼心肠。

“这要是搁京城，拖出去鞭，要不了几刻钟，就进十八层地狱去了。“他顿一顿：“你们说，这样的东西，不进地狱，谁进地狱？”

众人忙说是，俱又跪下了，只听他道：“我本也是这么个打算，但又一想，你们都是头次伺候我，不懂规矩，所以…..”

众人听到此，以为有转圜的余地，有人思量着是不是要求情，听说这位爷念佛，也许能动慈悲，没想到他轻描淡写地说：“给你们瞧瞧，立个成例，你们尽管瞧，瞧饱了，拖出去打死，连夜把尸体送到佟毓秀府上去，告诉他，这笔帐，算到他头上。”

那边阿若已经昏倒了，众人哪敢出手，只是站着干看。

树木在摇曳，暗夜上空有乌云飞过，风把后园的花香送了过来，胤禛的声音，低沉地令人颤栗：

“不拘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什么美人计，反间计，下毒，种蛊，人前献媚子，背后递刀子，在我们面前走花花道，都是这样的下场。不仅你，你的主子，你的幕后指使，你的家人，亲戚，朋友，任何与你有过联系的人，全体清查，一个不放过。“

这些话，听得青孟一阵惊似一阵，她忘了不幸的阿若，仿佛此刻回到大罗山顶，太阳跃出云层，山顶上的人不及躲闪，皮肤下的油脂都被晒了出来。

“如今天下承平，四海晏清，只有西南不识时务者多…..“他负手在背，双眼四顾，今天与胤祥一席谈，加重了他的顾虑，这儿的人，官匪勾结，黑白混杂，谁都不能信，谁都有嫌疑，只有这个办法，西行一路，就是这么斩妖除魔过来的。

“自己不想过安生日子，搅合地天下人都过不了安生日子,这样的人，虽远必诛。“

话毕，转身回房。

院内鸦雀无声，原本可怜阿若的人，现在都在摸自己连着脑袋的颈项。有事的胆战，没事的害怕，他们是临时从各府纠集过来的，很多人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心想着，自己也要小心，不要到时候被人连累。

夜风一阵刮似一阵，自下了雪峰后从未觉得冷的青孟，从头到脚寒彻入骨。

“什么书！谁的？“

青孟大惧，她感觉自己在冰川里，从上往下一直掉。

与其他拿着书走出来，大庭广众地问，不如自己走进去承认。她扶着门框往里走，心想，刚出过阿若的事，看这样的书，离死期大概也不远了。

房内，他站在白瓷美人斛旁，蓝封皮的书握在手里，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她低着头，一直不说话，他眉一抬，有意引导：“你不知道？想来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