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2/2）

她抬头，发现曾氏及一众服侍人等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眼神一致。她明白了，好奇！好奇得很！人们的猜测总比实际发生的更加夸张。

只有曾敏吃菜喝酒，若无其事。

最想知道这一天一夜发生什么事情的，难道不是他吗？与她肩负着同一个使命的人。

“我不会嫌弃…“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虽说没在意，不过也不至于到被嫌弃的地步，她方才沐浴时，仔细检查了臂上的朱砂痣，分毫未损，尽管阿妈说，第一个肌肤接触的，便是你的夫婿。

”青儿？“曾氏握住她搁在桌面上的手。

简直以为阿妈在唤她，青孟真觉得累了。

“姑母，菜都好，只我吃不了那么多，而且，也有些累。”

“是累，是累。“曾氏迭声道：”我的儿，那就早些歇息，小休一会儿，昨夜….”

一不注意又秃漏，曾氏懊恼自己嘴巴快。然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曾敏不自觉地放下酒杯。

“王爷连夜高烧，阿若和我两个，一宿未睡。“她决心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阿若？”

“阿若是佟大人府上派去的。“

“早间你姑丈去的时候，倒没见着。“既已开始，曾氏就放任自由，要说她从小到大一贯的品性，就是打听事情。

”阿若受了伤，一早退了。“

受伤二字，使所有人默然，曾敏拧眉，连曾氏都不问了。

她说：”我无恙。“

无恙有深意，曾敏微微展眉。曾氏笑开了：“无恙好！哎呀！“她轻拍桌面：”担心死我了，就怕你有个磕着碰着，你是名门闺秀，不同那些底下人，就算因此破块皮，我都难以向你泉下父母交待。“

破皮算什么，那是些极令人难堪的事，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谁都不能讲。

”我尽量小心。“

“小心好，做人全靠小心！“曾氏的语气轻淡下来，负疚感顷刻退减。

“那就好好歇上一阵。听说那边来了两个人，还能用，一时半会儿不需要….”

恐怕再不需要她了，她想起那冰冷的眼神，他对她没有好感。

蠢奴才，蠢笨的东西，他骂起来，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但曾氏那边，似乎意犹未尽，唯恐发生了什么，名声难听，其实又盼望发生些什么。

曾敏更甚，宏图伟业，这是介入口。

“来了什么人，难道能比得过我妹子？“

”谁能比得上青儿？“曾氏打量青孟，虽说她不像曾家人，样貌确实是一等一的，性子沉稳，人也机灵。“是些下人，不过手脚还干净，我看郡王爷…”

提起郡王爷，她问青孟：“青儿，那郡王爷，长什么…“

委实够了，青孟手托脸颊，道：“姑母见谅，侄女困顿。”

一路回房，由哥哥曾敏伴送，左右有人跟随，青孟入房，曾敏欲跨足进入。

青孟立于门首，道：“哥哥留步！“

一般而言，她尽量霁月和风，不显露情绪，可是现在，她的倦怠掩饰不住，甚至有些厌烦的样子。

这么要紧的事，她居然没个交待，曾敏道：“就说几句。”

“那就现在说。“青孟扶着门，没有请他入内的意思

曾敏不悦，他一晚上，积了不少疑问，等着她上报，她却不痛不痒，简直疏离。怎么着，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们都退下，容我兄妹叙谈些许。“

待左右在视线中消失，他低头，拟轻声动问，她移开身去，貌似对他的靠近颇为反感。

”昨夜发生了什么？你好像累得不行的样子。“他说，语气怪腔怪调，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妥。

“一夜没睡，不是说了吗。“

“有这么简单？“

青孟忽然觉得此人非常讨厌，比那个浑身长满痘子的鞑子还让人不自在。

”你希望怎样？“她要关门。

他急了，手撑住门，眼睛盯住她：”什么我希望怎样？我要知道实情。“

抛开一切不谈，他是天地会副堂主，统领她绰绰有余。

她不惧，目光迎着他的，道：“你已知道实情。“

一时间对恃，谁也不肯放松，直到青孟倦了，放开关门的手，不进房，自走到廊下。

来了几缕风，廊下灯笼的红色缨络，在她发髻上方来回拂动，她娇小的背影，显得尤其寥落。

曾敏霎时理解了，她受了委屈，不能对人诉说的委屈。

这是好事，于大业而言，但是他心里何尝好受。

穿一件竹青色镶滚银边素面衬衣的她，扶柱看廊外翠竹，她与那翠竹一般轻灵素净。

内敛的姑娘，有事搁心里头，个性很倔强，受了苦从不诉说。

结果总要知道，谋划下一步怎么走。

“你觉得，你有希望吗？“他犹豫很久，走到她身后问。

廊外翠竹数杆，竹外合欢花树结满花球，幼嫩的绒毛，红红白白，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胤禛寒冰似的目光犹在眼前，青孟心意渐平。

“没有！我觉得我没有希望。”

此话一出，俨然是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