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香苑（2/2）

“集合所有人等，一一排查，出过金痘的人，全都派去雅园。”

一时间人员归置，又顾不上吃饭了，只听仆人仆妇们吆喝着，齐聚在前院，嗡嗡嗡地人声鼎沸。

“谁出过金痘啊？“

“没有！“

“这是瘟病….!”

过了半个时辰，管家来报：”只找出五人！“

“都什么人？“

”两个喂马的，一个劈材生火的，其他两位是厨房里帮忙的。“

小厮在旁提醒：“老爷说，主要缺贴身伺候的，要心灵手巧的那种。“

”有这样的吗？“

管家不接茬，只是摇头。

曾氏又觉得不好了，胸口闷滞，扶着桌子的手在颤抖。

“侄女出过金痘，可以前往顶一阵子！”曾青盈盈站起，到曾氏身旁屈身道。

曾敏闻言色变，下意识举起手，仿佛要用手把曾青的那句话抓回去，却听曾氏道：“啊！青儿？你…，这….，这使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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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香苑的园子内，种有十多棵香樟树，夜间露重，香味一发地浓郁了。

两排香樟树间，一条逶迤的鹅卵石路，青孟手提纱灯，步步前行，她的前方，鹅卵石路的尽头，是一座亮着微光的四开门轩阁，门廊下两边支了许多红灯笼，侍从若干，都是临时调过来的。

从未单独和她说过话的池世沉，在她踏上樟香苑门前的青石台阶时，压低了声音，言辞恳切，像有求于她似的：“苑内那位，是雍郡王，皇四子，当今万岁爷的亲儿子，非等闲人，不可大意。若有差池，我举家性命，全在你的身上。”

青孟来至门廊下，侍从拉开紧闭的花门，里间另有侍从，闻声掀开门帘。

这是一间极宽阔的房间，以樟木垂花门金漆孔雀屏风相隔，银丝帷幔重重叠叠，室内焚着香，悠悠淡淡，不可抗拒地占据人的嗅觉，青孟紧绷的神经不觉松弛些许。

有人接过她手里的纱灯，掀开纱罩，吹灭了，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郡王爷刚服了药，正在养神。”

怪不得室内如此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两道垂花门后，隔着低垂的帷幔，到前厅，只形成一道橘色的浅晕光带。

“郡王爷就歇在那后面。”还是那细若蚊蝇的声音。

青孟转头看，那是位微胖的姑娘，细小眼睛，说话时脸上带笑。

“我是阿若。“

”我是….”

“我知道，青姑娘，千金大小姐屈尊纡贵，我家老爷方才使人来特别来关照的。“

”你家老爷是？“

”云南巡抚佟大老爷。“

是佟毓秀府上的，青孟点点头，正要说话，帷幔后有咳嗽之声。

青孟阿若互看一眼，门帘打开，有人送进一个黄铜盆，半盆子热水，盆沿搭着白色巾帕。

”陆大夫的医嘱，用过药半个时辰后要擦身。“阿若看一眼窗前书桌上的台式座钟：”时间差不多了。“

说完，麻利地拿起半盆子水，见青孟还站在原地，道：“我粗手粗脚地，怕近不得郡王爷的身，烦劳青姑娘。“

青孟紧步跟上，阿若手上拿着盆，不方便，青孟掀开帷幔，帷幔后方，最触目的是那张蓝纱帐四垂的硕大雕花木床。

阿若把盆轻搁在墙边的平条几上，巾帕放在热水里浸透了，绞干，递给青孟。

“青姑娘小心了。”

青孟拿着热巾帕，在阿若掀开纱帐之前，依着曾氏的吩咐，蹲身一福，道：“奴婢伺候郡王爷擦身。“

床边柜上点着盏灯，玻璃灯罩后有一只烛，烛泪往下掉，灼热地液体似乎掉进青孟的心里，许久，没有等到回话，阿若斗胆打开纱帐，青孟来到床前，蓝色的纱在身后垂下。

她走进了昏黄灯光下浅蓝色的世界，那里，他在静静地等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