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一个人的开始（2/2）

姜苹穹强打起精神，走到卧房，看见还有一些干面，拿到灶屋煮了吃了。锅碗洗了以后躺到床上，眼睛看着窗外。婆婆走了，以后自己就是一个人了。好像不能适应这种身份的转变，一时间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以前婆婆在的时候，感觉自己是有家的，哪怕那个家很穷很破。婆婆一走，感觉家没了，生活就成了飘在空中的云，落不了地。就这样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就过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亮。煮了点稀饭吃了，姜苹穹又去了婆婆的坟前。

听见一阵吵闹声。姜苹穹回过头，看见山下姜大富家门口和前面的大马路上停着三辆大面包车，三四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在门口拍照摄像，还有一个拿话筒的人在对着其他几个人说着什么，看起来像村干部的人，也在其中。还有一些人围观着。

姜苹穹并没有起身。直到山下越来越大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幺公家能有什么事儿呀？会不会关于姜大富的事儿？姜苹穹突然想起来什么，起身快速向山下走去。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宝贝回家栏目的志愿者郑亦善。警方刚抓获一个拐卖儿童案的主犯，主犯坦白交代了很多儿童的买家，这里就是其中一户人家。”

志愿者在屋前的空地上有条不紊地对着摄像机说着。站在围观群众中的姜苹穹懵了，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当初七岁的姜苹穹看着隔壁幺公家突然多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问婆婆怎么回事的时候，婆婆说是别人遗弃了，幺公捡的。当时姜苹穹就不相信，觉得很奇怪，没人会丢一个看起来这么健康的孩子。今天的这一切印证了当初的猜想。

“我辛辛苦苦养了十一年的娃，你凭什么要带走，这十一年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少累。”付春花在堂屋里扯着嗓子喊。姜建国做出很凶的样子，也附和几句，在旁边帮着老婆壮人势。

“买卖同罪，你们同样也是犯罪。”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慢悠悠地说着。“你知道孩子丢了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买孩子的时候，有想过亲生母亲的感受吗？只有为人父母，才能体会这种切肤之痛。”

堂屋里一阵一阵的争吵声。

姜苹穹看堂屋里并没有姜大富的身影，便向姜大富的卧房走去。

姜大富呆坐在床上，低着头，用手揪着脑袋上的头发，一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表情。

姜苹穹推开门见状就坐到了姜大富身边，想安慰却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些什么，一时间就只呆呆的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悲伤。一墙之隔的堂屋里他们争吵的每一句话能清晰的听见。

姜苹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莫伤心了，你......”话还没说完，姜大富一把抱住了姜苹穹，哭出了声。

耳边传来弱弱的啜泣声，让这份悲伤感同身受。姜苹穹把两只手都放在姜大富背上，轻轻柔柔地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堂屋的争吵声停止了。

女人走到门边，看见了一个坐在床上独自抹眼泪的男孩。从容的表情变了，几乎是一瞬间眼泪流了下来。边流泪边慢慢地走到男孩面前，半蹲了下来，握住男孩的手，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男孩，边抽泣边说。

“儿子啊……妈妈等了十一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一度哽咽，泪如雨下。

姜大富表情难看双唇紧闭，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坐在床上的姜苹穹站了起来，离开了房间，不愿意打扰这母子相认的感人场面。

回到家里，做了些家务，照料了一下屋子后面的庄稼地。许久后，听到汽车轰鸣声。走出屋外，幺公家地坝里空荡荡的。屋里传来女人的哭声，短短续续，还夹杂着骂人的脏话。

姜苹穹走近幺公家，站在幺公卧房外听着屋里的对话，“当初叫你不要买，不要买。现在别人把孩子带走了，你哭有什么用？当初买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姜建国坦荡地说。

“当初不是你主张要买的吗？现在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你是看见老大家捡了一个女孩，每天听见孩子的哭声笑声，你羡慕得不得了，才找人买的，你现在又来说我。”付春花又凶又气，嗓门逐渐大了起来。

“我说当初就不该买孩子，该像老大一样，捡一个弃婴多好，就不怕别人找上门了。”说罢又哭了起来，继续辱骂老天爷不公平。

屋外的姜苹穹有些落漠，转身回了家。婆婆公公从小疼爱自己，在这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家里长大，姜苹穹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弃婴。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但今天听到的这番话，还是戳中了姜苹穹心底一小块脆弱的地方。不知是唯一的好朋友姜大富的离去，还是那句捡一个弃婴多好，就不怕别人找上门了。躺在床上的姜苹穹好像看见了孤独的影子，在天花板上绕来绕去。

落寞，惆怅，以及对未来的迷茫。陪伴着这一个无眠的夜晚。

天刚亮，幺公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一夜未眠的姜苹穹惊的坐起，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