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2）

“你和卡瑟玻忒的关系很不错？”一个长着吊眼的精灵问。

“也不是，我们的关系……好吧，我们算是朋友。”杜安感到一边脸火辣辣的，阿贝德那半只功能完好的眼睛正在朝这边发出灼热的视线，这场审判之后自己肯定要被他杀了，杜安悲哀地想。

问答持续了两刻。

“你确定是尺规作图吗？”

“是的，是，尺规作图。”杜安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中干涩而清晰，像是水滴打在干燥的牛皮鼓上。杜安感到无比煎熬，空气之上仿佛有一个大罩子，他快要窒息了，而这种无聊的问话还在继续燃烧他的氧气。

“您确认是二百五十七芒星吗？”

他，他不能确定！杜安心中一阵狂喜，如果他说不能确认的话，这场审讯也将变成一次证据不足的闹剧。杜安颤抖着声音说：“不，我没有数过。”

在场的一部分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麦杰伦大师一直焦虑的捋着白花花胡子的手也停了下来，如果原告，同时也是证人的杜安无法证明自己的话，阿贝德也将被认定是无罪。侍女微微起身，准备离开，将这个消息带给等待着的大公夫人。

法官发怒道：“杜安·梅瑟先生，您能不能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再举报别人！你这样做无非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几个法师公会的审判官也对他怒目而视，但是杜安的心里却无比的轻松，像一朵云一样飘了起来。这场恶作剧终于变成了恶作剧，他也不用为自己的冲动行事而感到内疚了。

光头法官极力压抑怒火道：“那么，我宣布——”

“请等一下。”审判席最边上一位鹰钩鼻的暗精灵打断了法官的宣判结果。

“请等一下，鄙人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梅瑟先生，离校记录显示，您在去年的年中月和阿贝德一起去参加白法师的讲座，对吗？”

杜安心中警铃大作，“是。”

“可是在该讲座的访客里并没有二位的名字。”

有才奇怪了呢！杜安勉强道：“因为我们迟到了，所以没有登记。”

“就在二位回校的前几天，在帝都角斗场附近发现了二百五十七芒星的传送法阵，这未免有些巧合吧？而且，梅瑟先生，我应该提醒您，白法师的讲座是用魔法卷轴全程记录的。”

杜安面如土色，血液从脚趾开始一寸一寸的凝固。

“卡瑟玻忒，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二位究竟做了些什么呢？”暗精灵转向阿贝德问道。

阿贝德沉默不语，暗精灵咄咄逼人，“这个法阵当时被鉴定为有通往湮灭的功能，或许我该换一种问法，二位去湮灭做什么？”

“湮灭不是目的，只是过程而已。我们在帝都角斗场外遭到了袭击，只能逃向湮灭躲避，因为受伤，所以也无法去参加讲座。”阿贝德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暗精灵法师冷哼一声，“二百五十七芒星岂是片刻便能做完的？逃亡时用尺规作出如此复杂的图形，这根本不可能。”

他接着补充：“就算以上的条件成立，你又该怎么解释你会作去湮灭的法阵？这可是最顶级的亡灵法师才会的。”麦杰伦大师轻咳了一声，示意他注意言辞。

暗精灵法师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因为种族而被这些人压制，更加激动，“鉴于‘会作二百五十七芒星的人’和‘亡灵法师’这二者各自的稀缺性，以及卡瑟玻忒和梅瑟的古怪行迹，我有理由认为，两次作出法阵的人，和杀害凯瑟琳·丹宁斯的人，和阿贝德南戈·德拉贡诺维奇·卡瑟玻忒，这三者是同一人！而杜安·梅瑟则是他里应外合的共犯！”

暗精灵法师气喘吁吁的怒视所有人，光头法官眉头紧皱，道：“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是同样缺乏决定性的证据，这样吧，卡瑟玻忒权且继续关押，我们将全力清查此人，待三日后续审。”

不真实感又出现了，杜安呆立在原告席上，看着人们陆续离场，他有一种感觉，就像以前那样，在知识大厅里，在宿舍的床铺上，只要自己突然醒来，就会发现他又趴在某个地方睡着了，凯瑟琳女士在食堂里和他打招呼，阿贝德冷漠的擦肩而过。

没有塞外门缝里的卡片，没有亚里德遗迹，没有这场审判。

醒来吧。

杜安一惊，原来是他身边的守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审判结束了。这究竟不是一场梦。

即将被押出法庭的阿贝德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有一只眼睛，却仿佛要深及杜安的灵魂。

三日后，重新开审，众多守卫和猎犬在守恒大厅的地下室发现了决定性证据，一个有着阿贝德气味的亡灵法师的地下室。法术书和算稿在他们触碰的同时燃烧起了，火焰伤了一位年轻卫士的手指后，吞噬了所有的纸质文本，灰烬越过地下室拉门小小的缝隙飞向大气。

又三日，在大公夫人不断的暗中斡旋甚至贿赂下，阿贝德由死刑改判为监禁六十五个月。

他抢夺来的那枚碎片不知所踪，法师公会在震惊之余焦头烂额。那位杰出贡献的暗精灵如愿升职。杜安仍在被各种情绪纠缠。

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春天终于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