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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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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天正站在出租车旁边,好言好语地哄着司机,摩托车的轰鸣声便传来了。

陆依山下了车,把头盔递给余山,说了无数句“谢谢”,然后跌跌撞撞地拉开车门把自己塞了进去。

余山朝关小天说了几句话,把刚关上的车门重新拉开。

司机扭过头来看了看脸色煞白的小男孩,试探地问:“去哪儿?”

“第一人民医院,市里。”余山说。

车子发动,陆依山扭过头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你,干嘛?”

“你这样,容易被拐跑。”余山一本正经地说。

谁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帮他,明明很讨厌他,明明觉得他这人有点神经,明明自己从来不喜欢插手别人的破事。怎么一面对陆依山这种人,就破了例呢?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变态又混蛋吧。

余山甚至怀疑关小天家的超市门口有魔咒,一到这儿就仿佛被施了法。

“你怕我被拐跑呀,为什么?”陆依山往他身边挪了挪,歪着头迷眼笑。本来宽敞的后排座一时间变得拥挤。

“你他妈不着急了是不是?”余山低吼。

陆依山一秒钟收掉调笑的表情:“你看,这样才正常。你脾气太好了我害怕。”他顿了顿,似是在犹豫,“还是谢谢你啊。哎不是,我怎么总要和你说谢谢呢?”

“我他妈欠你的。”余山面无表情地说,低头给黑轮发了条短信,表示自己今天得缺席。

“嗯,你多骂两句吧。”陆依山哑着声音说。

余山皱了皱眉,扭过来看着男孩:“你嗓子怎么了?是去医院看病吗?刚刚应该让关小天拿瓶水出来。”

“可能有什么慢性咽炎吧,一着急就这样。”陆依山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我妈得癌症了,今天做手术,一直瞒着我。我接了同学打的电话才知道,是不是很奇怪?”

余山微怔,心说我哪知道奇不奇怪,他从来不知道正常的家人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没有得了病之后可以告知的人,也没有人需要他照顾。

“能做手术的癌症,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他不知道这种场合该怎么办,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陆依山没有回话,喘息也渐渐平稳,只是盯着窗外的眼睛,像染了血似的红。

冷静理智惯了的陆依山,从不排斥任何一种情绪,他认为这都是必经的体验,无伤大雅。

可从接了陈婉电话的那一刻起,他仿佛一个光溜溜的旅人,站在雪上之上,那些和自己皮肉相接的伪装被连皮撕下,撕心裂肺的疼痛中还裹着锋利的冰碴儿,五脏六腑被灌满,七情六欲被堵住,浑身上下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是恐惧。

一路无话,男孩转过头来的时候,余山看见了他脸上已经干掉的泪痕。

陆依山在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内,对自己的内心世界进行了强制的拨乱反正,他甚至说服自己忍住和陆子强在医院大打出手的想法。

可满溢的情感像环形地铁,一圈一圈地绕着心脏转悠,刚按下去这股,又冒出来那股。

他在今天突然多了很多讨厌的东西,讨厌命运,讨厌疾病,讨厌隐瞒,讨厌医院,讨厌陆子强……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为什么不再敏感些,讨厌自己为什么不能替杨知月承担这一切。

电台里的主持人聒噪,但余山在身边稳重有序的呼吸声,是拖着他的最后一颗稻草,是让他觉得自己即使是视死如归正在朝圣路上的虔诚信徒,也会有那么一个脾气暴躁又爱多管闲事的人,将自己冰冷僵硬的尸体翻过来,把一颗门牙敲碎,揣在口袋里带去美丽又神秘的西藏。

这样的感觉,被人类俗称安全感。

陈婉接了电话便在医院门口等着陆依山,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打心眼里替他着急。可T市的交通就是如此逍遥自在,不管芸芸众生是否赶着投胎,它就是这么拥堵。

还好不是高峰时段,出租车在两点半时终于赶到了医院。

陆依山打开车门便向外冲,余山付了钱也跟了上来。陈婉带着他们穿梭在瓷砖都干净得反光的医院大厅,路过一个个因相同理由而变得脆弱的家庭,掠过一张张漂浮苍白的面容。

有追逐打闹的小孩,有大声吵架的夫妻,有动手打人的家属……这些在从前都可以成为陆依山眼中无趣又荒凉的世界中的一粒尘埃,此刻却渺小得更加不值一提,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窥探别人的事情。他心里只有杨知月。

“我问了护士,她们说阿姨的肿瘤并没扩散,情况很好,只要做了手术就可以康复。你别太担心。”陈婉拉住了陆依山的胳膊,轻声说。

陆依山无法分辨这是事实,还是陈婉安慰他的说辞,但心里总归是突然抓到了点依靠。

快要到达手术室的时候,他承认自己真的不敢走上前去,可突然看见了坐在椅子上颓丧的陆子强,他就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人一撒手便直冲云霄。

男孩拉着男人的衬衫衣领,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把男人顺着流下的汗水都甩到了四面八方。

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温度,在安静的手术室外掷地有声。

“如果她有事,我会陪她一起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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