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2/2）
商濯见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是冷漠的两个字：“愚忠。”</p>
这个世道，世人多愚忠。</p>
忠心归忠心，但是被原主放弃背叛的时候，还依旧忠心，这在商濯看来就一种愚忠。</p>
商濯说，他们是人，不是道具。理应有自己的想法，他让他们选择是跟着邢涵，还是跟着他。</p>
白暮和艾戊都选择了商濯。</p>
即便如此，白暮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自己背主了。如今邢涵死了，白暮感觉自己应该是送了一口气的。</p>
“是么。”白暮淡淡地应了句，“那白暮先告退了。”</p>
白暮踏出门时，正好和一旁的闻谨对视，闻谨叹息一声，侧过身去：“白掌柜请。”</p>
高言弋觉得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平夷山四季如春，冬天时若是下起雨来也会冷，近十年只下过一次雪。</p>
岁儿已经熬好了汤药，高言弋用瓷勺在碗里转了个圈，汤药上泛起涟漪，高言弋映在汤药上的脸也模糊起来。</p>
岁儿一脸迷茫的看着他，高言弋冲她一笑，这才举碗将汤药一饮而尽。</p>
岁儿的衣裳已经洗完了，又没有什么别的事要做，她坐在窗边练起字来。阳光透过窗照在她身上，竟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意味来。</p>
高言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岁儿和他已经相熟，他多次劝说岁儿把面纱摘掉，一开始是不敢，次数多了，岁儿也就摘了面纱。</p>
高言弋很少盯着人的样貌看。</p>
他学医这么多年，比起人长得如何声音如何，对他们得了什么病更感兴趣。</p>
在云鹤子身边学习那几年，认识了赵宁怀，有了姜贞岁这个小师妹，但是他更多时间还是窝在药室里。</p>
后来他独自一人下山时，姜贞岁已经回到了魏国。一个大夫，如果要依附一个国家，就会失去自由。</p>
他一个人自由惯了，治病想治就治，睡觉想睡就睡，要他舍弃多年的自由求一个安稳，那他不如一直不安稳下去。</p>
所以他的原则就是不治皇室中人，不害皇室中人，只治百姓，只治自己感兴趣的病。</p>
多少年，他的心思一直在病理医术上，闲暇时候练武，也有所成。他虽然不去给皇室中人治病，但世人皆知他和梁国睿王是多年好友，睿王世子是他徒弟。</p>
日子自由又充实。像现在这么安逸安静的日子，自从离开平夷山之后，也就没有过了。</p>
岁儿其实早就察觉到高言弋在盯着她看。</p>
整张脸已经毁了，还有烧伤的痕迹，也不太能看得出她脸颊红了与否。</p>
但是岁儿握毛笔的手心已经渗出细汗来，她甚至觉得自己脊背僵硬。</p>
毁容已经五年了，她又在自己的屋子附近布下阵法，别人不扰她，她也不去扰别人。</p>
这五年，岁儿一个人独居习惯了，突然“捡”回来一个人，还是有点不习惯的。</p>
还被人这么盯着看。</p>
岁儿不知道高言弋已经神游他处了。</p>
两个人奇怪的氛围没有维持多久，是高言弋先开了口：“今日晚膳吃什么？”</p>
岁儿在宣纸上写下：“蘑菇？”</p>
高言弋撇撇嘴表示不满。</p>
他挑食，不吃蘑菇和胡萝卜，只不过知道的人很少，他也没和岁儿提过。他刚要和岁儿提起来时，发现岁儿好像顿悟的表情，在“蘑菇”两个字上划了一笔，又写下：“忘记你不吃蘑菇了。你想吃什么？”</p>
高言弋小拇指微动。</p>
高言弋从来没有和岁儿提过这茬，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心里起疑，面上无异：“吃烤鸭吧？”</p>
岁儿想了想，觉得可行。</p>
岁儿做膳食的手艺虽然不是一等一的，但是独自一人生活了五年，从不会到会，从会又琢磨配料味道，也算是比较擅长做些家常菜。</p>
前些日子高言弋下山买了只鸭子上来，杀生这种事高言弋没让岁儿动手。</p>
见他熟练地处理鸭子，用热水烫毛拔毛，岁儿弯了弯唇角。</p>
高言弋认真处理鸭子，并没有注意到岁儿的反应。岁儿渐渐敛起笑容，开始切葱姜，拾柴烧火。</p>
知七没追上知一，知一教程比她要快，而且还比她早出发，魏国偌大，十一去了哪她虽然心里有数，但知一会去哪，她是真的猜不到。</p>
她和常珂见过一次。常珂坐在她对面喝茶时的表情是忍住了杀她的模样，知七却毫不在乎。李忱死了，下一个就是商濯。</p>
“如果你找十一的话，”知七做出谈判的姿态来，“如果你告诉我知一在哪，我就把怎找十一的方法告诉你。”</p>
毒药虽然是知七递过去给李忱的，李忱毫无防备的喝下去，但是知七的毒药是十一给的，是十一背后的主子给的，常珂安慰自己不应该把这些错归结在知七身上。</p>
“知一在存馨堂。”常珂握紧拳，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知七对杀死李忱这件事毫无悔改之意，“十一在哪？”</p>
存馨堂是明州给灾民难民发放粮食和提供住所的地方，存馨堂太明州大大小小的有二十多个。</p>
存馨堂是最好打听消息的地方，那些灾民难民中有去做乞丐的，大街小巷见到的人很多，时常会谈论起来。</p>
“明州郊外有一个庄子，她就在哪儿。”</p>
二人给了清晰又模糊的提示，知七急着在二十多个存馨堂里面找到知一，搁下散银，拍桌而离。</p>
常珂盯了一会知七的背影，决定先去找知一，再去郊外庄子找十一。</p>
知一其实已经遇到了十一。</p>
十一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是个十足的练家子。但十一虽然有底子，却不抵知一，十一被打的连连败退，最后无奈之下坠落悬崖。</p>
知一也受了伤，知一放弃下崖去搜十一的存在。这儿是魏国，不是越国或梁国。</p>
十一从越国到魏国的一路上都不消停，最后还被知一追上。</p>
知一轻功极佳，十一跑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和他过招。知一怕是恨惨了她，招招狠厉，出手就是杀招。</p>
十一不敌知一，身后是悬崖，她只能从悬崖跳下去。因着是黑天，知一身上也有伤，不熟悉地形，只能放她一马。</p>
她从悬崖上施展轻功，一脚落空，生生从半山腰滚下。也算命不该绝，居然也活了下来，她在失去意识前，只记得倒在一班人马面前。</p>
十一昏迷了三天，现在终于恢复意识。她手脚被束缚，身上的伤倒是被好好的处理过了。她正观察着环境，青琐推门进来：“醒了？”</p>
十一登时警觉起来：“你是谁？”</p>
“你的救命恩人。”</p>
青琐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她面前，十一面露讥讽，伸出双手给她看：“这么救的我一命？”</p>
“你从悬崖上滚落，身负重伤，如今还能对着我活蹦乱跳的，不就是我的功劳么？”青琐道，“不知道你是谁，是被人寻仇还是如何，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出此下策。”</p>
十一没话反驳，只能瞪她。</p>
青琐却是不骄不躁的，她继续道：“越国昭仪姚氏的宫女，为什么会重伤出现在魏国，可以请你告诉我吗？姚昭仪都已经死了，你却能通关跑到魏国来…这可不是符合常理的事情呀。”</p>
十一弓起背来，双眼紧盯着青琐。青琐毫不惧她，回视回去：“你和魏国有什么关系，为何出现在魏国，被谁所伤…这些不如都一起告诉我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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