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莫要无礼，既然庶妹有心了，本宫自然也怠慢不得。”

云昭阳不再抬头，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亲手为自己涂上寇丹，冷了半响才缓缓道：“去，将外祖母前些天赏的香囊拿来。”

红袖张了张嘴愣在原地，春桃见她脸色不好心里越发得意，脸上满是得逞笑意：

“红袖姑娘没听到你家主子的话？还不快去拿来！”

见娘娘又不出声，红袖憋屈地跺了跺脚，硬着头皮寻来一个绣着鸳鸯的锦囊，赌气将锦囊塞进春桃手中。

云昭阳这才抬眼看了看香囊垂眸低叹，语气难掩惋惜：

“这是外祖母赏的香，听说是宫妃寻宠时用的，佩戴片刻便能芳香馥郁，齿颊生香。新婚最适合不过。”

见她神色悲悯似是郁结于胸，春桃见了难抑心头畅快，还得假意劝慰道：

“太子妃娘娘大度，春桃待主子谢过您。”

……

看着轻快离去的背影，想到方才春桃喜上眉梢的表情，云昭阳终于收起了满面愁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红袖在一旁看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却还是愤愤不平道：

“那春桃如此无礼，您为何不让奴婢教训她，还将那金贵香囊送了？”

“金不金贵，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红袖微微一愣，不敢再多言，先前还以为是她的错觉，好像娘娘重病醒来后真的与先前不同了。

云昭阳吹了吹刚刚涂好的寇丹，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只是这香囊另有玄机却也只有她才知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成一方事。南岐人擅制作器物，金石玉器栩栩如生，而东菱人最为擅长的则是制香，这南岐城内绝大多数的熏香都是仿照东菱人的手艺。

她五岁学制香，八岁便能识得千百种香。这馥郁香的确是宫妃寻欢之法无误，只是馥郁香本是取鲥鱼两鳍尖端的鱼骨与其他香料一同熏蒸数日炼化而成，芳兰竟体，香气十分柔美。而皇子大婚之夜屋内则是点百蕴香，做求子之意。

两种香气分则各有千秋，向冲则会引出鱼骨腥气，沁入肌骨久久不散。

凭着原主的记忆，这庶妹本就是个贪图小利之人，又喜欢将她的好东西都霸占了去，定不会对香囊有所顾虑。

大度？笑话。云昭阳轻笑，眼底的暗芒与面上天真无邪的模样差之千里，她自知自己可不是什么宽容大度，乐善好施的好人。

她定要这庶妹洞房花烛之时，永生难忘。

收拾好心绪，云昭阳先让红袖将随身之物检查一遍，又叮嘱将外祖母赏的金叶子随身带上。刚交代完，只听屋门被叩响，门外是宫里来的随侍女官，语气有些不耐：

“太子妃娘娘，太子的迎亲队伍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您可得尽快。”红袖这才如梦初醒，将托盘中的盖头小心翼翼地替她遮上，两人相携着走出屋门。

————

后由随侍女官一路搀扶着到了尚书府门前，云尚书一改往常，对云昭阳好生叮嘱一番。云昭阳面上应下，心里只愁何时脱离，幸好东宫派来迎亲的仪官眼尖，见着她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太子妃娘娘您请。”

耳边锣鼓乐声，鞭炮声齐鸣，皆是一番喜庆。云昭阳勾唇一笑，莲步轻移随着女官向着花轿去了。

看着太子妃在花轿中坐稳，仪官这才高声道：“起轿！”便有八人相向而立，两侧各有女官前后跟随，又有卫兵左右开路，一众人簇拥着花轿向皇宫缓缓而行。

红袖一人捧着那盒金叶，走在云昭阳右手边，按照吩咐将盒子对着人最多的方向打开，所到之处皆是唏嘘一片。这是一整匣拇指大小的金叶，每一枚都是精工细作，纹路清晰可见。在南岐这般大小的金叶一枚所值，堪比一家寻常百姓一辈子的吃穿用度。

云昭阳端端正正坐在花轿中，唇角上扬的角度都没落下半分。花轿抬得稳稳当当，一路上只能听见恭维庆贺的吉祥话。

约走了两柱香时间，抬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后的乐声也停了，云昭阳知道这是已经进了宫门。太子娶正妃，花轿从东宫正门进，没过多久就到了正殿门前，就听仪官嗓音洪亮：

“落轿！”

回音在大殿间缭绕，就算遮着盖头，她也能感觉得出几分空旷凄凉。

花轿落定，云昭阳定了定神，正准备搭上女官的手下来，却未见轿子外任何动静。

过了半响，一只手掀开了花轿的门帘，掌心向上静静等待着她。这双手指尖纤长指腹饱满，手心有个十字箭贯穿留下的伤痕。

云昭阳微微一愣，又从盖头空隙仔细看了几遍，才将小手递了过去。

他的掌心炙热但指尖却微凉，将她整个手掌都严严实实的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