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鹿正葵上了年纪,彻底不再管公司的事情,今天他得去公司签股权转让合同。现在掌权的是朋友的儿子,他多少还是不甘心的,但渐渐就想开了。这些年自知亏欠鹿泱太多,也已经无法弥补,他不想要鹿泱走他的老路,决策者往往是很累的,要放弃的东西太多,鹿泱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签完股权转让协议书,他就真的只是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小股东了,他把手上的大部分股份都转让了出去,只留一小部分等年底分红。
鹿正葵把得到的这一大笔钱都留给了鹿泱,鹿泱看到银行短信提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下一秒他就接到了鹿正葵的电话:“苗苗,这两天回家里吃个饭吧。”
鹿泱答应了,那边就挂了电话。
看着短信上这一连串的零,鹿泱其实猜出了个大概。鹿正葵这个时候的心情肯定谈不上多好,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父子俩一向话少,何况这种时候什么言语都会显得苍白。这些钱鹿泱估计一辈子都花不完,他也就摄影这一个比较烧钱的爱好了,何况他有手有脚能自己养活自己。鹿泱不像其他的富家子弟花天酒地,游戏人生,用钱的地方实在不多。他还是很乖的,尽管这种“乖”只是假象。
纪录片才放到一半,鹿泱的心思早不在这上面了。找个时间回家吃饭吧,他想着,也该回去看看了。突然拿到这么多钱的感觉并不坏,鹿泱虽然没有多喜欢钱,但终究是个俗人,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花。
外卖小哥在外头按了老半天门铃,鹿泱才起身去开门,想事情想入神了,连门铃声都没听到。
刚送到的披萨还是热乎乎的,鹿泱边走边拆盒子,拿出来咬了一大口才想起来没洗手。转身去厕所的时候,鹿泱又忍不住照了照镜子,眼睛没那么肿了,但出去见人还是有难度。全都是程卿北害的,他可太心塞了。大好的周末只能待在家里看纪录片,伍明明约他吃饭都不敢去,心虚得不行。
被念叨的人正在机场烦躁地跺脚,季优再不出来程卿北估计要打人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忍不住要骂脏话。看着人都快走完了才露脸的季优,程卿北抑制住狂躁的心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季优还是老样子,一脸的云淡风轻。两个行李箱,就是他在美国生活了这么些年的全部家当。
“怎么就这么点儿东西?”程卿北忍不住问。
“大件带不回来,”季优回答,“能带回来的也就这些了。”
程卿北继续叨叨:“我怎么觉得你见到我一点儿也不热情?”
“两个大老爷们儿见面了还得哭一场?”
季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懒懒地窝在副驾上,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一脸“我不想跟你说话”的表情。长途飞行加上时差的问题,季优困得不行,车里暖气很足,没一会儿就该睡着了。程卿北内伤地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想听个歌又怕吵着人,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位爷快醒醒,”程卿北晃了晃季优,“到地方了。”
季优睁开眼一脸不耐烦,被程卿北催着下了车。北风灌进衣服里,季优紧了紧大衣,彻底清醒了。
程卿北一边走一边催:“能不能快点儿,我都快饿死了。”
季优加快脚步跟上,竟然没反驳,程卿北见旁边的人没出声儿,倒还有点不习惯。要知道季优是出了名的会吵架,不管是法庭上还是现实中,他都没输过。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他懒得跟你吵,比如现在。
程卿北订的一家很地道的川菜馆,他不太能吃辣,但是喜欢作死,还硬要拉着别人和他一起作死。季优很久没有吃过地道的中国菜了,他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在美国一个人过得马马虎虎,好在他对吃没什么讲究,忙起来也顾不上这些了,只要没饿着就行。他夹了块水煮肉片,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这种又辣又麻的感觉莫名美好。
程卿北举起酒杯跟季优碰了碰,颇为正式地说:“欢迎回来。”
季优低头笑了笑,道:“谢谢。”
“谢我什么?”程卿北想笑,季优竟然跟他说谢谢!
“很多吧,”季优顿了顿,“就比如……今天你来接我。”
“回来了要和大头他们见一面吗?”程卿北问。
季优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用了吧,麻烦。”
程卿北应了一声:“好。”
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程卿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季优一直在忙着吃菜,好像饿狠了的样子。其实季优的朋友很少,他当年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很吃得开,但真正交心的并不多。自从那件事去了国外之后,他跟很多人都断了联系,性格也变了不少,程卿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很少去想这些事,也懒得再和这些人有牵扯,因为一想到就会痛,很痛很痛。
程卿北知道他并没有表面那样看起来那么不在乎,季优把自己缩在一个壳里,外头写着“生人勿近”。程卿北很想拉他一把,把他拽出来,但知道这不可能。当初季优一个人那么决绝地走掉,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大概是真的很伤心吧。
程卿北一直没问季优回来的真正原因,他不敢问,更不想问。他没有揭别人伤疤的爱好,在自己的爱情没有搞定之前,还是少瞎掺和闭嘴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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