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塑料杯子是之前打工的超市里的老板统一发的，因为卖不出去，剩了一堆，就当员工福利了。
粉红色的一个塑料杯子，上头印着不知道哪个动画片里的角色，因为是十分劣质的盗版，颜色和图案的偏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卫星总觉得目前有在坚持用这个杯子的，应该只有他一个了。
不用白不用。
满是刮痕的水池，模模糊糊映出了卫星一张脸，还有他乱得极其张扬的一头鸟窝状头发。
他把手指用水沾湿，扒拉了一会儿自己的头发，效果不大显著，一堆乱毛该翘的不该翘的依旧都保持着原样。
他有些丧气地往脸上泼了把水，冰凉的触感使他不由地倒吸了口气。
简单的洗漱后，卫星坐回到床边。
他没有添置新衣服的习惯，因此总是几件衣服反复穿来穿去，没个新意。
从被子里抽了件外套出来，穿上，卫星看了看窗外，最终还是把外套拉链也拉上了。
他拔掉手机充电线，屏幕亮了起来。
八点半。
他去厕所放了个水后，出了门。
今天温度果然还是没高到哪里去，不知道这种让人讨厌的风要刮到什么时候才会停。
卫星把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朝手心一口口哈着热气。
绕到大路上后，终于可以看见零星的人影了。
卫星靠在公交站牌旁等公交，旁边的座椅上坐着几个吃早饭的人。
卫星瞥了一眼，胃部没有传来饥饿感。
但他还是不禁想起了那天脸朝地的不堪经历，还有班贺那带着嘲讽意味的表情。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去边上的早餐店买点东西吃。
距离上一次接触早餐这种东西，可能得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卫星盯着手里热乎乎的几个包子，有些晃神，也有些陌生。
热气扑在脸上的感觉倒是挺舒服。
他往一个包子上咬了口，没咬到馅儿。
刚油然升起的一丝丝愉悦感，一瞬间就又散掉了。
卫星蹙着眉，两三口把一整个包子吞进了肚子里，暗暗骂了会儿那不良心的商家。
公交车来得还算挺快。
卫星住的地方离六中其实也不算太远，公交车坐个三四站的差不多就到了。
他出门早，下车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站在校门口，边吹冷风边等班贺的准备了。
卫星如果跟人有约，是属于不大喜欢迟到的那种人，同样的，他也不喜欢等别人，但他还从来没有提前出门这么长时间过。
可能是因为礼拜六的白天，他总是会很闲的缘故吧。
对，卫星觉得就是这样的，没有其他理由，单纯因为自己太闲。
从他下车，看见班贺之前，心情都还算平静。
而当他看到班贺已经站在了校门口，靠着边上的围墙玩手机时，卫星不由得就瞪大了眼睛。
手机显示的时间才刚九点出头，卫星觉得要么就是他手机坏了，要么就是他跟班贺约的时候听错时间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了眼前的不是幻觉，班贺的的确确就站在那儿。
然后班贺抬头了，看到他了，还笑了。
班贺说，“——卫星！”
班贺朝他挥了挥手。
卫星也没顾得上两边车是否还在穿行，他踏着人行道，从车站这头，冲向了马路那头。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很多事情都说不上来缘由。
直到跑到班贺面前时，他才感觉到了从胸腔往上的，喘息。
“跑这么急干什么。”班贺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没迟到，才九点多。”
卫星屈下身子，低着头喘了会儿，才好不容易让呼吸平静了些下来。
“睡得好么？”班贺伸手帮他扒拉着肆意乱翘的一脑袋头发。
卫星抬头看他，“我们约了几点？”
班贺说，“十点。”
卫星继续看着他，没说话。
“今天醒得早，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提前出门了。”班贺解释，“你不也来得挺早么，我还以为你双休日会睡个懒觉之类的。”
卫星没有打掉他整理着自己头发的手，任他把那一根根上翘的头发往下压。
“睡得好么？”班贺又问了一遍。
“……还行。”卫星回了句。
“吃早饭去吧？”班贺不一会儿就把卫星那一头毛顺得服服帖帖的了。
“吃过了。”卫星伸手揉了揉脑袋，的确顺了不少。
班贺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真的吃过了。”卫星把攥在手里的装包子的塑料袋摊开来，给班贺看。
班贺笑了笑。
卫星这才想到了什么似的，“你吃了吗？我陪你去吃点儿。”
“我妈六点就爬起来忙活早饭了。”班贺照常般勾过卫星的肩膀，“走了，理头发去。”
“去哪儿理？”卫星问，“学校附近有理头发的店么？”他怎么没印象。
班贺拉着他径直往前走，“去我家。”
卫星愣了愣，一瞬间有些怀疑听力。
“去我家。”班贺又重复了一遍，“我帮你理，不收钱。”
卫星咽了口唾液，先抓了个自认为比较重要的点，“班颖起了吗？”
班贺低头看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不大愉快的表情，“我早就把她拖起来了，你放心，衣服也已经穿得好好的了，不会有什么香艳的画面给你看的。”
卫星摆着手，低声笑了两声。
“你一小屁孩每天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儿干净的东西么。”班贺蹙眉。
卫星继续笑，“您放心，我对贵妹还真没什么兴趣。”
“……兴趣？”班贺往卫星脑袋上狠狠揉了两把。
“两个xing都没有，真的。”卫星强行换上一脸严肃，“她太爷们儿了，不是我中意的款。”
班贺笑着偏开头，没再说话。
俩人就这么相对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卫星才猛地想起真正的重点。
“你会剪头发？”他抬头，重新把视线放到班贺脸上。
“这不正在让你去体验一把的路上么。”班贺也低头对上他的目光，“体验完你可以给个评价。”
卫星将信将疑地捂住脑袋，“我突然有些害怕。”
他倒不是在意自己头发会被打理成什么模样，毕竟他此行本来就是奔着理寸头去的。
“我头发就一直是自己弄的。”班贺指了指自己脑袋。
卫星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就有注意班贺的发型，虽然简单，但看着很清爽。
现在这么凑近一看，边角的确也都是整整齐齐的。
他咧了咧嘴，伸手想乘机摸一把，“可以啊，看不出来您还有这等技能。”
“先说好。”班贺打掉他的手，“我家就只有剃刀和剪子，太复杂的发型你就不用想了。”
卫星揉了揉自己被抽得有些发红的手背，“我就想搞个寸头。”
“嚯。”班贺小小地惊讶了一把，“认真的？”
“我不大喜欢去理发店，那地方太烧钱了。”卫星皱了皱眉，“还不如干脆地理个寸头，挺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剪了。”
“那以后你要是想理头发了，就来找我呗。”班贺勾起嘴角，“我这儿不烧钱，永远免费。”
卫星抬头，笑的时候露了两颗上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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