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你他妈吓死我了……”卫星舒出一口气,我以为有人要打我。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胆儿忒小。”班贺笑着往他背上拍了两下,“摸摸毛,吓不着。”
卫星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还是跟着我一起办手续去吧。”班贺再次勾上卫星的肩,把他往手续台的方向拉了拉,“我看你这走路摇摇晃晃的,老撞到别人也不好。”
“有没有人在你说话的时候呼过你巴掌?”卫星试图掰开班贺的胳膊,没成功。
“怎么,你想试试?”班贺瞥了他一眼。
“我倒是想试啊……你给机会么?”卫星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任由班贺勾着。
“不给。”班贺偏过头,笑了两声。
也许是距离的确有些近,卫星隐隐能闻到班贺身上不怎么明显的味道,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衣液,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挺舒服的一种味道。
卫星眯了眯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俩人办完手续,在医院大门口打了辆车。
“地址报一下,先送你回家。”班贺手肘顶了顶卫星。
“曙光街。”
果然还是这个地方。
“你住那儿?”班贺问了句。
“不是你让我报地址的么?”卫星偏头看他,“不住那儿我报这地址干嘛?”
挺没营养一段对话。
“曙光街就行了么?”班贺挑了挑眉,“不用把你送小区门口?”
“不用,我自己能走,几步路而已。”卫星回了句。
“几步路我还怕你又摔着呢。”班贺语气带了些戏谑,“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往街上一趴。”
卫星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朝窗外看去了。
曙光街离市医院不远,虽然正好赶上晚高峰,小堵了会儿,也没多长时间就到地方了。
卫星下了车,正想着要不要跟班贺道个别什么的,却见着班贺也打开那一边的车门,跨了下来。
“哎你下来干嘛呀!”卫星脸上表情惊讶中带了些说不出的意味。
“我家也住这儿啊。”班贺朝他笑了笑。
“放屁!这儿住的全他妈是老头老太太!”卫星挺无情地揭了谎。
“那你怎么住这儿啊?”班贺假装扶了把卫星,“你是老头?还是老太太?”
卫星气得说不出话。
“我都帮了你这么多了……”班贺再次勾上卫星的肩,“请我去你家坐会儿都不行啊?”
卫星转了转眼珠子,居然反驳不了,人家的确是帮了他挺多,去家里坐坐也不犯法,合情合理。
可他租的那个出租房……
“我家没吃的没喝的。”卫星继续做着挣扎。
“我不用吃的喝的。”班贺阻止着他的挣扎。
卫星合上眼睛,狠狠咬了咬牙,最后吐了句,“我家是出租房,又破又小,可不是你这种大少爷能入眼的地方。”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大少爷了?”班贺作惊呼状,“你原来不止节食,你还有臆想症啊,天呐。”
卫星觉得跟这个人真的没法正常交流,终于放弃了挣扎,“随便你,过会儿要是敢嫌地方破,我他妈把你按地上打。”
“来,我躺地上给你打。”班贺又是一阵乐。
“打到你叫我爸。”卫星瞪了班贺一眼,挣开他的胳膊,往前头走去了。
“爸。”班贺跟上他,“爸走慢点儿爸,您老人家身子还虚着呢。”
“我没生过你这样的小畜生。”卫星朝后头摆了摆手,“随便找个垃圾桶自生自灭去吧。”
卫星绕进了一个挺旧的小区,曙光街这一带全是这种小区,灰扑扑的,看起来都一个样儿。
班贺一开始以为卫星会住在这种地方,大约是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的缘故,但之后卫星又说他家是出租房,班贺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老房子嘛,也不拆,租出去倒也正常。
可当卫星把他领到一个单元门口,也没掏门卡上楼的意思时,班贺愣了。
“到了。”卫星说,然后掏了串钥匙,打开了一楼放自行车电瓶车的车库门。
“啊。”班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着有些惊愕的表情跟在卫星身后进了门。
卫星见他这副样子,嘴角扬起一个略戏谑的笑,“早跟你说了吧,出租房,又破又小,后悔没?”
“没……”班贺调整了下表情,“我就是觉得,这地方都能租啊……有点儿厉害。”
“怎么不能?也能住人啊,能住就能租。”卫星有些不以为然。
班贺抬头看了看略显低矮的天花板,“你一个人住?”
卫星听了这话,突地就变了脸色。
班贺见他好好说着话,突然神色异常,便低声问了句,“怎么……”
“了”字还没出口,就听得屋子里另一个小门后传来了一阵哈欠声。
班贺跟卫星一同朝那方向看去。
只能一人通过的小门后走出来一个男人,边打着哈欠边挠着头,“……星星啊,回来了啊?”
班贺愣是没想到这屋子里居然还有个人。
“……哟。”男人抬眼间正巧看向班贺,“这怎么还带了人回来……同学?”
卫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居然忘了这倒霉爹会有在家的几率。
他见着班贺偏过头来时略带疑惑的眼神,咬着牙道,“……我爸。”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叔叔好。”班贺虽还是有些懵,但没忘礼节地道了声好。
“好好好,同学好,随便坐啊。”男人眯着眼,又转向卫星道,“……你还会带人来啊。”
语气似乎带着难懂的意味,班贺没怎么听明白。
班贺打量了番面前称是卫星爹的男人,男人一件发黄的白汗衫,上头全是各种各样的污渍,汗衫外套了件袖口已是乌黑一片的外套,牛仔裤的裤裆拉链拉了一半儿,没拉全。
男人似乎是刚睡醒般,满是褶皱的脸上带了些疲倦,头发凌乱,胡子也挺久没刮了的样子,笑的时候会露出满口的黄牙,应该是长期抽烟的缘故。
班贺刚想在心底做一番总结,突然发现一旁的卫星从这男人出来后便一直安静如鸡,埋着头,除了那句“我爸”外没再说过话。
“要回来也不知道带点儿吃的。”男人嘀咕了两句,“活活饿死我了你可开心了呗。”
“……闭嘴。”卫星依旧低着头,从兜里掏了张五十的纸币扔给男人,“你出去吧。”
男人咂着舌,似是有些不满,却还是接过了那张五十,冲班贺笑了笑后便朝着门外去了。
屋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班贺偏头看向卫星,才发觉他身子一直在不住地颤抖。
他有挺多问题想问卫星,比如为什么住在这样的出租房里?为什么家里只有爸?为什么丢张五十把自己亲爹打发走?
他觉得卫星本身就像是一个很大的谜,越接触越难解,反倒跳出了更多的谜团。
安静的屋子里,安静得甚至有些窒息。
班贺盯着卫星偏过去的半个背影,埋着头颤抖着的背影,他不清楚卫星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但一定不会是想让他看到的表情。
班贺一下下地搓着指尖,直到指尖都开始有些发热,却也仅仅只有指尖是热的。
卫星的背影让他不大舒服,像是手指上的倒刺怎么也拔不掉时,又痒又疼。
他咬了咬牙,再次把支配权交予了自己的身体,先脑子一步地抱住了那个离自己很近的单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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