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卫星指尖搓了搓手机屏幕，乐了，“我大爷不是哑巴。”他天天给我发语音说晚安呢。
小孩蹙着眉，又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用指头比着钱的那个动作。
卫星这才注意到他的意思，于是撇了撇嘴，“勒索啊？”
小孩有些急了，眼泪霎时又盈满了一对大眼睛，鼻涕也继续往下掉。
卫星哭笑不得，忙从裤袋里掏出俩硬币，朝小孩扔了过去。
小孩接硬币的动作也相当老司机，还在手里抛了会儿才往投币口里塞。
摇摇车先是发出了一阵猝不及防，直捅人耳膜的音乐声，然后缓缓前后摇动了起来。某知名动画片的旋律太过洗脑，一下子就盖过了卫星脑袋里正单曲循环着的那首阿杜的歌。
代沟啊，简直马里亚纳海沟了……卫星叹了口气。
他往车后头的位子挪了挪，蹲下，确保车能挡住部分向自己吹来的风后，把小孩给的那本作业本摊开，放在了大腿上，然后拿出了手机。
也没仔细看都是些什么样的题，卫星找了页还没填过答案的，就给班贺拍了发过去了。
小孩倒是玩得很嗨，时不时还会发出些惊呼声，就是依旧顽强挂在空中的鼻涕有点恶心，卫星移开了视线。
手机传来了震动和铃声，卫星重新低下头，戳开对话框。
“……六六，你居然才上小学一年级？”
发过来的是一串带着题目编号的数字和班贺一句，语气是“六六啊我真的高看你了”的话。
卫星点开自己发过去的那张有些模糊但基本看得清的图片，越看越沉默。
主要是班贺这人居然，还全给认认真真地把答案算出来了，卫星觉得脑壳有点疼。
他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朝着那跟摇摇车一起翱翔的小孩拍了张，镜头正好捕捉到鼻涕往上飞的过程，非常精彩。
卫星把照片给班贺发过去，附带了句，“这小孩的作业本。”
班贺良久都没有再回消息，卫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大爷，大爷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有侮辱你智商的意思。”
“我刚好，刚好不在家么这不是，看你急着要装正经嘛我就……”
字打着打着，卫星自己都有点想笑。
过了很久，真的很久，大概有那么整整两三分钟了吧，班贺才回过来一条语音。
卫星愣了愣，真的是条语音，没看错，就是他每个晚上都会伴着月色收到的大爷的语音。
卫星下意识望了望天，天很蓝，云很白，太阳也好端端地挂在上边呢……大爷这么早睡了？
这是真的要养老了的意思？
语音很长，有十来秒这样，卫星点开前还脑补了一下班贺一句晚安重复十几秒的样子，指尖轻轻点开了语音消息。
男默女泪，卫星沉默了，而且有点想哭。
班贺发过来的，是，一串，十来秒的……笑声。
没错，笑声，除了笑声没有别的了，格外爽朗的笑声。
卫星打工的地方大多都很吵，有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总怕听不见，所以他音量键一直是调的最大的那格。
再加上语音的扩音键……总之，摇摇车坐得正爽的俩小孩，是都被他手机发出的响声吓得不约而同转过头来，一脸惊恐地盯着他看了。
没过一会儿，老板也从店里跑了出来，明显也是刚被吓到的模样。
卫星朝老板和俩小朋友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情。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脸埋起来。
罪魁祸首却没有停歇地，一条条，继续给卫星发着消息。
“我实在憋不住了。”
“在我妈面前这么笑肯定会被她送医院去的。”
“我现在回自己房间了。”
卫星脸上还因为方才的尴尬而有些烧得慌，他咬着牙，指尖飞快地敲着手机输入法上的键盘。
不知道自己想回击些什么，总之先多打几个操就对了。
在卫星还在疯狂点着226的时候，班贺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非常，有杀伤力的一句话了，吓得卫星别说是停下了手指，手机都差点摔地上。
“六六你怎么这么可爱。”
卫星脑子里一时间刷满了那个“萌妹？嘤嘤嘤？老子也会！嘤嘤嘤！萌不萌？！”的表情包。
他这些天来不是没少接收到过班贺的骚话，什么样的都有，各种瞎撩，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也明确表明过自己是个带把的，可能班贺就是觉得好玩吧，时不时这么撩一下。
除去这点外，班贺总得来说还是个很有趣很对卫星胃口的朋友……朋友？他们算是朋友了吗？
好像也没正经确认过。
“可爱是用来形容姑娘的。”卫星也顾不上打脏字了，赶紧给他回过去这么一句。
他把头从挡风的摇摇车后探了些出去，试图让风把脸上的温度刮低一点。
“也可以用来形容男的啊，咋就不行了？”
班贺倒是语气十分坦然地把消息发了过来。
卫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于是把之前删了的操一个个重新打了回来，给班贺发了过去。
“你刚刚，那个笑声，吓着我边上小孩了。”卫星顿了顿，“……还把小店老板也吓出来了。”
班贺又是一阵笑，只是这回是用文字的方式发过来的。
“所以你现在这是在哪儿呢？”班贺问，“一会儿小学一年级作业题，一会儿小店老板的。”
“我刚刚，在小店门口的摇摇车里跟你聊。”卫星回，“后来，为了找点题目拍给你，就跟老板家小孩做了交易，把车让给他了。”
班贺又发了段语音过来，这回卫星学乖了，没点开，直觉告诉他这应该还是段笑声。
“你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车底。”
卫星瞪着这句话，半晌，没下手打字。只觉得耳边吵闹的摇摇车音乐声在一点点远去，阿杜带了些沙哑的嗓音重新覆盖住了某知名动画片的片头曲。
马里亚纳海沟合上了。
卫星咧了咧嘴，露出几颗格外尖的虎牙，他用胳膊埋住脑袋，狠狠地笑了起来。
非常夸张的大笑，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
他没在意小孩是不是又被他吓到了，也没注意老板是不是又跑出来了，他只是觉得……
嘴角带动肌肉上扬的感觉很舒服。
“多大了啊还跟小孩抢摇摇车。”手机的再一次震动让卫星重新抬起头。
“小学一年级了，过完年就下半学期啦。”他嘴角依旧带着笑意，“还有，我没抢，我都把车让给人家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老是不会的题都让哥哥帮你写。”班贺回了句，“行行行你没抢，是不是还要我夸夸你啊？六六真棒！”
“总比你好，大爷一个，什么年代了还听阿杜。”卫星乐得眼泪都出来一堆，“还哥哥呢，装嫩你不脸红吗大爷？”
“别逼逼。”班贺说，“你敢说你刚刚没哼哼起来，我叫你大爷。”
“我们之间有着肉眼一眼都望不完的代沟，马里亚纳你懂么？我们小学生听的都是喜羊羊。”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呛着，直到卫星感觉一阵麻劲从脚尖传了上来。
不妙！
卫星忙一把站了起来，势头过猛，让他眼前有些发黑，于是靠倒在了一旁的水泥墙上。
他抬了会儿头，确保晕劲过去，才发现天都有些暗下来了。
这还真是，难得对时间流逝之快发出感叹啊。
卫星戳了戳跟天一起暗下去了的屏幕，给班贺最后回了条消息后，掸了掸身上的灰，准备去上晚班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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