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景如婳坐在一旁，拿着烧火棍拨弄着炭火，待李诚对她行礼离开以后，她才劝道：“小五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你就不能说话好听点儿？你再这样说他，他肯定该多心了。”

长公主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我还能怎么说？蠢就是蠢，蠢而不自知，更蠢！也真不知道你欠我们老李家什么了，值得你这么多年雕刻这么一块榆木疙瘩！”

景如婳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我不过顺手帮一下罢了。”

“这上京这么大，三十二道主街，成百个街区，没娘的孩子多了去了，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慈悲，非得这么护着他。”

景如婳默默地喝着长公主烹好的茶，抿嘴一笑，不语。

当初她离开家的时候，弟弟景如故当时恰好要过五岁的生辰，羽林军还有几分良心，等到自己给弟弟过完了生辰，才把自己带走。离开南郡以后，一路上再也没有相仿的孩童，周围全是凶残的羽林军也满脸恐惧的百姓。亲眼见到了羽林军屠杀了一个村子的人，她只得将满腹的疑惑与恐惧埋藏在心底，唯恐自己的一句话或者一个表情，给家中父母和弟弟带来杀头之祸。

先皇驾崩的那晚，周国最尊贵的女人景氏和周国的新皇在金銮殿吵了整整一夜。景如婳一路上奔波劳累，但宫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她很想吃一顿热乎乎的汤饭，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

二月份的天气还没有完全转化成春天，又冷又饿的景如婳跌跌撞撞，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发现了一簇微弱的火苗，她犹豫了一番，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但还是推门进去了。她搓了搓自己冰冷的小手，南郡的天气偏热一些，如今北上，一路上也没人给她添一件衣裳。

清瘦的男孩子坐在床榻上，他惧怕黑暗，一旦闭上眼睛，眼前总是两年前母亲拿着圣旨吊死在屋檐下，她瞪着眼，像无数次盼望父亲回来时那样，死死地盯着东宫的大门。四岁的他已经有了记忆，乳母抱着他跪在悬空的母亲身旁，一直在不停地发抖，一直跪到了邦媛姑姑过来……

长公主见她又在痴痴地笑着，知道自己那一番话被这小妮子筛掉了大半，心中不免有气：“我还能说你什么？小五那心思你可得担忧着点儿，死人堆里长大的，没那么简单！”

景如婳这才回神：“我到底是他师父，他没那么大胆。好了，不说他了，说说别的，今年的上京应该会很好看。”

长公主顺着景如婳的目光往北看去，嗤笑道：“这洛风城还真放心，由得一个毛头小子过来。”

景如婳似笑非笑：“若是洛风城亲自来了，恐怕还没到上京，洛皇后和七皇子就直接被你皇兄一杯毒酒赐死了。我倒是觉得，来了一个不怎么中用的纨绔，起码还真唬住了盛家那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长公主叹息道：“对啊，到底是不是纨绔不重要，关键是人家看着他是不是纨固才行！不过嘛……”长公主注视着扶桑山西边北郊行宫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上京，这大周，可终于他娘的要变天了！”

扶桑山下，有一处供人歇脚的驿馆，路人喝个茶，贵人办个接风洗尘宴，男人出城喂个马，女人外出搭个车，都可以在此处进行。

这驿站的东家也读过几年书，文质彬彬的，把这地方起名为“接风楼”。接风楼自从景太后住在扶桑阁以后，日渐壮大，如今也确实担得起一个“楼”的称呼。

“掌柜的，快出来，你们六爷、八爷过来了！”盛焦钰一脚踏进接风楼以后，就开始扯着嗓子吼。他在家中排行第八，旁人都叫他盛八少爷。

和盛八同行的祝文清排行第六，被盛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载到门槛儿上。方才一下马盛八就嚷嚷着快饿死了，这会儿嗓子扯得比谁都大，哪里像快饿死了？

掌柜刘大能堆着满脸笑就出来了，盛八少爷和祝六公子在上京是出了名的祸害，一个是盛贵妃的亲侄子，一个是祝武相的亲弟弟，平常在上京都是横着走的，哪里敢得罪他们啊？

祝六的小厮千山得了梁老夫人的吩咐，在自家小少爷开口之前先劝道：“六少爷，咱们老祖宗吩咐了，今个儿必须得赶上山，得去给太后娘娘祈福哩！”

“祈啥福？我奶奶和太后一直不和，求着老天一道闪雷劈死她才对，哪里会给太后祈福？”祝六满不在乎，反正他祖母是一句狠话都舍不得对他说的。接着快步一走，挤在盛八身边一起，跟掌柜一起报备吃啥。一大早上就起来，就喝了两口燕窝润润喉咙，这会儿太阳高照，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千山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家姑娘十六岁就去西川上战场，一刀一枪拼来的爵位和官阶，哪里像少爷？十八岁了连上京都没出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