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三)(2/2)
父亲遗弃了彼此的承诺。
母亲忘却了曾经的初心。
秋山辽愚弄了她的希冀。
启人和树莉还有博和健太抛舍了大家的友情。
就连健良也想扭曲他们之间的关系。
“呵,都是骗子呢。”
〈〈〈
这就是留姬的内心世界……健良站在黑暗的虚空中。
脚下散落的记忆的碎片不停重复着留姬日常的每一件琐事,欢笑的,难过的,温情的,沮丧的。这些……本该被珍惜的东西,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摒弃践踏。
这个世界正被某种消极而强烈的情感挤压得开始变形。
这使得他意识到自己的心与留姬的内心世界的情感是相连的,换一种正确且下流的说法,是自己正以旁观者的角度剽窃了它。
被不明的感知牵引,他笔直地向前走去,尽管前方依旧是只有黑暗。
很快,一个蜷缩抱膝的身影使他停下了脚步。
“留姬!”
话落的同时,内心世界觉察到他这个入侵者,无数黑色的荆棘从四面八方冒出并朝他攻击。健良精神一凛,任何人面对这样的袭击,身体应本能地作出反应,然他却早一步察觉到了一件事——
黑色荆棘并没有直接攻击他,只是像毒蛇吐信一样展现出弓形的攻击姿态。只要他朝留姬的方向踏近一步,荆棘的蠕动就显得更加剧烈兴奋。
这只是警告。
如同蛇类天性防御,驱逐敌人的信号。
看来留姬的世界不太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啊。
心念一转,也难怪,任谁也不喜欢将自己的内心裸露在人前。
健良没有退避,反而加快脚步朝她走去,黑色荆棘的躁动更加强烈了,不停试探地伪攻,意图吓退他。
“留姬……”
脸慢慢从膝盖上抬起,浑浊无神的眼瞳与他目光相对。
“不要再被这些东西迷惑了。”健良蹲下身,抓住她的双肩劝道。
反常的,留姬的嘴角浮出一个浅笑。
“呵,都是骗子呢。”
锋利的刀刃毫无预兆地从他眼前划过,瞬间的闪耀犹如飞鸟在空中留下的轨迹。
在她手上的是一把约七寸长的短刀,不受物理限制的空间使留姬的意念获得了实质化。
“留姬!”健良脸色大变,虽然凭借优越的反应能力避过一刀,却狼狈地倒坐在地上,“我是健良!你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吗!”
短刀的尖端正对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唯一透出的信息只有:杀意。
“骗子。”留姬宣告着,以日常寒暄般平淡的语气。
“……什么?”
“既然无法守约,为什么当初要承诺……”
“呐……如果我只是一件碍手碍脚的东西……为什么要诞生呢?我可不是为了见证一段失败又无聊的‘爱情悲剧’而存在的啊……”
“说好了大家永远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要抛下我……”
“你们明明答应了……为什么要骗我……”
她自顾说着毫无关联的话,不知为何,健良竟然全部都听懂了。
——你害怕改变吗?
——渴望一切都不曾变化吗?
——想永远停留在那一瞬吗?
来自黑暗深处的声音充满了魔魅的诱惑,却显得那么神圣正义。
——杀了眼前这个人吧!杀了他,你的“朋友”李健良就会回来了!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美好的暗示使握刀的手兴奋得颤抖起来。她舒展着头,颈骨因扭动发出咯咯声。
显然,留姬已经被某种魔性支配了。
“消失吧!”
她倏地尖叫了一声,开始疯狂地朝他挥动短刀。
失控的留姬甚至比吸毒者还要歇斯底里,犹如暴戾恣睢的魔鬼,一次次将死亡与他擦肩而过。
——她已经迷失自我了。
健良在心里判定。他一边闪避,一边尝试和她交流。
“留姬,还记得刚才我说过的话吗?没有事情是永恒不变的……也许作为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我这么说很冒昧。但是……我想告诉你,你父母的离婚和你父亲的离开,这些都不是你的能力范围所能控制的……”
“嘶”的一声,他的衣袖被利刃刮开了一道口子。
“而爱情的产生更加不代表友情的终结。你之所以抗拒爱情,是因为你不相信爱情,甚至害怕爱情。你害怕爱情会使得两个人有一天会跟你的父母一样形同陌路,可异性之间是永远不会只有单纯的友情,因为生理和本能,灵魂会互相吸引和选择,最终成为永恒的伴侣……”
浑浊的眼神开始出现狂乱,而这个心理世界所展现给他的情绪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还好,她的自我意识仍然受自身支配。
同时的,他在寻找压制她的机会。
“世界在不停运转,无时无刻在变化……所谓的不变只不过是你的妄想。没错……‘眷恋’的确令人沉迷,可却成为你逃避现实的藉口。时间变迁是必然存在的,正如此时你我已经不是当年不顾后果冒险的小孩了……不要再逃避了,你仅仅只是被意识限定的‘自我’束缚着而已……”
她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表情出现了极端的情绪化。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她停下攻击,捂住自己的双耳声嘶力竭地喊着。
是机会!
健良趁势抓住她的手腕,却遭到她更激烈的反抗。
真是够了!
低下头,猝不及防的,他吻了她。
留姬停下了动作,身体比意识早一步察觉到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唇分——
“……是的。”他情深款款,以绝对的语气纠正她。
撼动产生的涟漪正一波波在细胞内扩散,她的瞳孔渐渐恢复了清澈,可紧接着却因精神崩溃而大哭起来。
健良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慰道:“留姬,很抱歉……我就窥视了你的世界。可只要你愿意,以后的日子里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分担这一切……”
他是有私心的。这是留姬的内心世界,理应的,只要他想,就能窥知留姬的心意。然而留姬这方面的情感似乎被人为地紧锁在一个潘多拉盒子里,仿佛是一个充满恶意和卑劣的局,在蛊惑着他去犯罪。
这大概又是那只十数兽耍的把戏吧。
“……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苦涩且违心的,他最后又添上了一句。
可“朋友”之间会像刚才那样接吻吗?停止哭泣的留姬安静地偎在他怀里,产生了一个质疑,甚至夹着一丝不悦,却没有问出口。
“真的吗?”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句平淡的反问。
“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失踪了之后大家都很着急,很担心你。走吧,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愕然,原来大家并没有抛弃她……
“嗯!”
黑色的世界正慢慢剥落,拂晓已经临近。
〈〈〈
“少年,汝之心愿可是变得更强,守护同伴?”
“我……可以吗?”
“当然。只要汝与吾立下契约,将灵魂的容身之器割让一半献祭予吾……”
“我、我……我愿意!”
赤色的眼瞳缓缓滚落下黑色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