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二)(2/2)
握起拳头,他揍向那个在人前装作朋友却不断在背后欺压他的人。
明知道使用武力令人屈服的手段是错误的,但他根本就无法遏制内心积聚的怨愤,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跨在那人的身上,像真的要褫夺他的生命一样一拳又一拳打在那具肥胖的身躯上,直到那个人的同伴把他拉扯下来。
“呜哇……我要告诉妈妈!”
红肿难辨的脸在他面前控诉着,这时他才发现……
他打人了。
不仅如此,他竟然真的想打死这个人……
好可怕……他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不停地自我安慰:这是他应得的!
然后像是要宣泄或是示威一样,他做了一件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错事——
踢走了那颗足球。
砰、砰、砰。
足球滚到了马路中央。
黄昏将追逐足球的影子渐渐拉长。
但是,毫无预兆的,一辆呼啸而过的轿车将捡球的身影撞至飞起。
不要啊!
健良伸出自己的手想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透明的影,手掌穿过了那个足球,但无法令它停下。
血,犹如一个点向周围扩散一样在马路上漫开了。
他吓呆了,那个橘色与血色交融的黄昏。
许多后来事情他已经忘记了,他很清楚,那只不过是自己逃避的选择性遗忘罢了。
但无法逃避的事实是,那个人已经再也无法以自己的双腿行走了。
这是搬家后母亲在私下告诉他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大脑仿佛遭到雷击一般变得瞬间空白,自此之后,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逆来顺受。
时至今日,无论遇到什么事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担忧着那个暴力凶恶的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次占据这具身体。
这大概就是自己以前每次战斗都不能完全放开的原因吧?
也因为如此,所以和大耳兽一起选择了那样的究极进化方式……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挖出他最不想面对的回忆?
影像已经消失,又只剩他一人独自站在无际的橘色中。
那像被血染红的天空仿佛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牢牢地禁锢着他的思想和内心,使他不停回忆起那段往事,并为之内疚,恐慌。
“都是你害的!”
“李健良是一个恶魔!”
“这样可怕的人就该去死!”
脖子倏地被人狠狠勒住了。
窒息的痛苦令健良出现了幻觉——是他……是那个人。
“去死吧!”
微眯的眼中只有一张狰狞臃肿的脸。
原来如此,他是来惩罚自己的。
但是,明明自己应该顺从接受这样的下场,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手却依然在挣扎?并且渴望着空气呢?
他,不想死。
“你……背负着痛苦……还是……选择活下去了……
我……也是一样……
每个人都是这样……卑微地活着……背负着罪恶和缺陷……鞭笞着自己前进……
蝼蚁般乞怜着神的宽恕……
即使是这样,人还是想要活下去……
因为死了……就连选择背负的资格也失去了!”
跨越自我意识所生出的力量使他终于有力气抬起手,挣脱这只紧箍着自己脖子的魔爪。
像老鹰冲破了藩篱,眼前的幻象开始散落,浮动的碎片绽裂成无数粒子。
他匍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耀眼的光芒自地平线开始蔓延,所到之处皆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他站起身来,为眼前如此美丽的景色而赞叹不已。
此时,不远处凭空出现了一道光门。
是出口?
是未来。
每一个在这个世上活着并拥有意识和感情的生命体,无时无刻都在背负着一个或者多个恶之根源。它无法与别人分享交流,有人因为选择逃避而自戕,有人因为选择自欺而行尸走肉,所以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渴望着一只能伸向自己并将其救赎的手。但是,真正束缚着自己的恶之根源不过是无法从泥沼中解脱的“自我”,因为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所以甘愿被那些腐朽、丑恶、肮脏的恶念所拘束,然后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是因为没有谁来拯救才会自甘堕落……
其实,“自我”完全是由自己亲手掌控的。
只要相信未来,相信自己,就有重新选择“自我”的机会,因为“自我”从始至终只会服从每一个人的意识和情感。
前方十分光明灿烂,健良选择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