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2/2）
“启人！振作起来！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你……”健良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没有你的这一战，我们虽然赢了，可是输得很难看……”
“不，怎么会呢？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依赖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健良你总是那么可靠机智，你的心思永远比我们的缜密周全。假如当初在数码世界没有你的话，也许我还傻傻地困在水空间不知道多长时间……即使没有我这种人，你和留姬还是那么强大……”启人情绪激动嚷道。
“不对！事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健良忽然提高音量，“启人，你知道吗？如果当时你不是执意要救那个小孩，或许她早就葬身火海之中了；以前在数码世界，如果你不是执意要守护泥熊兽的村庄，或许又会有更多的泥熊兽死于非命；还有，十二神将的毗羯罗兽侵袭明治大道的时候，如果不是你坚持不肯放弃，或许我们根本战胜不了帝魔……
“不错，从某种意义来说，我能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清醒的头脑，可或许我小时候经历过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丧失了一个驯兽师应有的战斗本能和勇气。至于留姬虽然表面看起来好像什么都行，但她到底还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女孩子。其实一直带领着大家度过一次次难关，鼓励大家不要放弃的人都是你……启人，你拥有着我们没有的善良、温柔、勇气和意志。你是我们几个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领袖！”
健良一向不擅长鼓励的话语，可他衷心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能使他改变现状。
“对不起，我……”连日来积聚的压力终于倾泻。启人低头哽咽着，棕黄色的刘海遮住他的表情，两行泪自腮颊滑落了下来，滴在白色的被铺上。
他看着启人的变化，明白是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健良拉开门，侧过身对他鼓励道：“你父母在一旁支持着你，加藤也在支持着你，我们大家都在支持你，所以启人你并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还有，我恳请你为加藤着想一下，经过狮子兽的事情后，她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打击了……”
听到树莉的名字，病床上的启人倏地浑身一震，苍白的指揪紧了被单，却默不作声。
轻轻掩上门，健良望向远处正低声啜泣的树莉，暗暗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竟浮现了“前路未卜，茫无头绪”这样的字眼，自从大家渐趋成熟之后，烦恼和麻烦也随之而来，也许这就是成长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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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弗栗多兽一战已经过了两个星期，关于五大近侍的事情却依然毫无头绪。如今正是寒假期间，所以在这个非周末的日子里，健良打算上门请教一下他的功夫老师赵师傅。
“健，到了！到了！赵师傅的家到了哦。”大耳兽兴奋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自从知道数码兽这种人工智能生命之后，赵师傅就允许大耳兽光明正大跟健良一起习武，这可让这家伙雀跃了好久，还跟基尔兽它们大大吹嘘了一番。
赵师傅的道场位于若松河田站东侧出口，在满布摩登高楼的东京，这座矮小并带有浓厚中国风的红砖硬山顶建筑总有一种让人误入唐人街的错觉。
赵师傅早年丧偶，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早在十几年前已随其女婿远渡美国发展生意。而健良他们一家之所以与赵师傅往来密切皆因赵师傅的女婿正是他的舅舅柳濑信照。由于亲属长久在外，赵师傅一向将他视如孙子，在功夫上无论是基础步伐，还是拳脚博斗都一一亲自悉心传授，健良对他亦是十分尊崇和爱戴。虽然名义上称作师徒，但在健良心目中赵师傅对他的启发和教导早已不能单纯用“师徒”这样的关系来囊括了。
“哈！喝！”嘹亮的呐喊声在偌大的内堂响起。
两道矫健的身姿正彼此切磋武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由于年纪渐长的缘故，健良的近身功夫精湛了不少，但利落的快拳疾腿面对赵师傅的稳如洪钟的防守仍是占不了上风。窗栏的倒影渐渐拉长，健良已然消耗了不少体力，就在他略显疲态之际，赵师傅忽然转守为攻，健良猝不及防，被一记快拳击中，整个人重重倒地。
“你今天根本不在状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赵师傅负手而立，尖长的细眼居高临下盯着地上撑起半身的健良，一语破的。
“对不起，是我无法静下心。”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赵师傅的双眼……健良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微微喘气，汗水已将整套练功服润透。
“有什么烦恼不妨和师傅谈谈。”赵师傅向他抛来一条毛巾，也跟着盘膝坐在地板上。
“我只是……”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些事。”
“何事？”
“师傅……我有些迷茫了……帝魔，不，应该称为五大近侍的数码兽已经出现了两次，按照五年前的同类事件应该是可以推敲出它们的规律，可这一次我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如果可以推断出下一只出现的数码兽的属性，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伤，而启人现在也不会……”
他并不是一个出色的队友，面对有人遇险，为了大局着想他选择见死不救。一直以来，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时刻保持清醒的理智，这个念头从小就束缚着他，即使到现在也未曾改变。可当他看见启人冲出去救人的一刻，却不由得对此产生了质疑，过分的理性是否就跟冷血动物无疑呢？如果当时他成功阻止了启人的行为，又是否能心安理得面对遇难者的家属呢？
他无法分辨，自己的行为究竟是对还是错的？
“健良，你可有听说过一句中国谚语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师傅突然打断他的话。
“嗯。”
赵师傅侧着头盯着一旁的磨砂封窗，缓缓道：“焦虑、烦恼这些消极的情绪都会蒙蔽人的视线。就像现在我们身处的位置一样，在屋内是无法窥知外面的天气是晴天还是阴雨；但假如你可以静下心来感受自然流动的气息，即便再多障碍也不会影响到你与事物之间的共鸣。世上万物都存在一定牵引和互通，任何生物是如此，帝魔也不例外。唔……空气里有海水的味道，我想应该是起风了。”
说完赵师傅便打开了其中一扇窗户，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是晴日的天空，现在却刮起了阴风。
“健良，一味胡乱猜测或者怪责自己并不能解决问题。保持平常的心态，努力寻找答案，无论结果成功还是失败，只要不愧对自己的心意就可以了。”
健良见状似乎有所顿悟，沉默了半响之后回道：“谢谢师傅，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赵师傅忽然一笑，反问他。
“呃？”擦汗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他望着赵师傅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我看你烦恼的似乎不止这一件事情。”赵师傅加深笑意，继续道，“人不应该被动地等待结果，主动寻求机会并诚实面对自我才能得到答案，无论是帝魔的事情，还是你所烦恼的事情。健良，师傅的这些话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我明白了，谢谢您。”健良连忙站起身，对赵师傅作了一个十分尊崇的拱手。
赵师傅慢慢敛起笑意，那张久经沧桑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