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2/2）

“但是……这也说明了大家正在为你努力着啊……你怎么可以放弃呢？”她试图说服他，不过眼泪却不争气地一颗又一颗滚了下来。

“抱歉，树莉。”启人想伸手拭去她的泪水，然而隔着这道墙，他什么都无法做到。“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但是人犯下错误后只有两种解决方式，可以弥补过错的解决方式叫补偿，而无法挽回过错的解决方式却只有赎罪……我不希望成为后者，所以如果和那个家伙同归于尽是唯一的解决办法的话，那还是挺有价值的不是吗，至少还能像个‘英雄’一样……”

“够了！不要再说了！”温柔的她第一次如此神经质地冲他大吼。

启人垂下眼眸，沉默了下来。

良久，树莉抬起头，面向他，淌着泪扬起一个恍惚茫然的微笑。

“是。我明白了。”

“谢谢。”他别过脸，避开那个让他心痛的笑容。

树莉向前踏出一步，隔着冰墙，唤起了他的名字：

“启人——”

他转过脸，温暖柔软的唇已经贴上他的唇。虽然对现在丧失触觉的他而言，这个吻就像是毫无实感的空气一样，但是他的心脏却比任何时候跳动得更快，更悸动，也更刺痛。

“我爱你。”她捧起他的脸，像注视着珍惜的宝物般情深款款地细喁，“……请一定要活着，为那些爱着你的人，还有我……”

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屏住气息将她此时的表情纳入眼中，铭记心底。紧接着，用只有彼此间才听得见的私语向她承诺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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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厅。

自那一战过后至今已经过了三天。营救启人的计划依然毫无进展，焦躁和不耐的情绪渐渐开始蔓延。尽管每天都重复各种研讨和假设，但此时很多人心里都存有同一个疑问，那就是他们这样努力究竟有没有价值。很显然，就连政府也开始对停滞的进度有所不满。营救计划随时有可能夭折，这一点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所幸的是，入侵现实世界的数码兽数量逐渐减少，这勉强算得上是一件值得庆贺，却又毫无意义的事情。

今天是难得的晴日。

刚刚做完MRI扫描的留姬推开了医学影像室的门。这是都厅内的一个不对外公开的生物研究机构的科室之一，专门用于对异常生命体做生物意义上的磁共振成像。根据涩果子的说法，所有驯兽师将会在这里做一次全身扫描，所录得的数据将会运用在制造替代人兽合体进化的虚拟核心中。

之所以会大费周章做这种事情，多半是考虑到他们的人身安全吧。

留姬想起了她每一次任性做出决定时母亲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那让她一直心怀歉疚。

她在弧形的长廊上独自踱步着，不知不觉中停在健良的房前。

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冰墙保卫战结束之后他因为过度疲劳而休息了一天，过后又重新回到前线忙碌。明明面对这样应接不暇的状况所有人都略显疲态了，而他却还能以那样平和积极的心态面对。真是的……似乎连怠倦的自己也被他的干劲感染了。

曲起手指敲了敲房门，她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然而过了几十秒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又重新尝试了一遍，结果还是无人回应。

该不会出去了或是发生什么了吧？

“不好意思，我要进来了。”留姬拉下把手，像鸵鸟一样将头探了进去。

最先入目的是叠得十分整齐的床褥，她移开目光，终于发现那头埋在书堆和资料中的蓝发。留姬悄然关上门，蹑手蹑脚走近他。此时的健良正趴在桌子上休憩，发出微弱均匀的鼻息声，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

留姬的目光开始落在桌子上那些书籍资料和写满笔记的便利贴上。《人工智能理论》、《应用物理学》、《量子力学》、《量子通信原理》、《嵌入式实时操作系统μC/OS》……她皱起眉头，这些书籍光是名称就让她看来跟什么怪物一样。

很久以前她就从他口中听过以后想要往数码兽研究这方面发展的想法，只是，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他究竟为此付出了多少。

“嚯！真是可怕的家伙呢。”

她无意识脱口而出，随即又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

该不会吵醒他了吧？

观察了一会儿，见他依旧闭目不动，留姬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留意他的样子。微乱的蓝发下，那一脸倦容令她为之担忧。

她屏住气息，缓缓伸出手，迟疑了好几秒，才放胆抚上他的头发。

爱恋的目光流连在他的头发、眉目、鼻翼、薄唇……碰触爱情的实际感受远远比她想象中来得更狂烈，一股从所未有的冲动从脊椎直窜脑门，击溃所有理智和道德。她不自觉弯下腰，悄然靠近，缓缓地，闭起眼睛，在他的脸上轻轻点下一吻。

然而当她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后，一直闭合的睫毛却突然翕动，似乎将要醒来。

“哇啊啊——”心虚的她紧张得大喊，惊慌失措后退了几步，结果脚跟一个不稳，整个人倒坐在了地上，还不小心牵连了桌上的资料和书籍。

被如此大动静吵醒的健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却瞧见了这样滑稽的一幕。

“下午好……你，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中有几分吃惊，还有几分不明意味。

糗大了！

假如面前有地洞的话，她会毫不犹豫钻进去。不需要想象，光看健良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丢脸。

“……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借阅几本书而已……你不要误会！”她涨红了脸，连忙捏了一个籍口，紧接着帮他收拾好地上散落的纸张和书本。

“想看什么书的话直接跟我讲就好了。”他微微一笑，俯身帮她捡书。

“……我知道了。”她随口糊弄，迅速帮他摆好书本。

“那个……我先回去了。”她现在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可她还没迈开几步，手腕便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等等。”

她愕然转过身，却见他突然俯下脸，一寸一寸往她靠近。

“喂……”不仅话语卡住了，就连身体也完全僵住了。

他靠得好近好近……砰、砰、砰，她听见自己犹如击鼓一样的心跳声。

温暖的鼻息拂过耳廓，健良附在她的耳畔细语道：

“发现了。”

发现了？发现了！到底……他发现了什么……

留姬咽了一口唾液，感觉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腔。

他突然往她颈后伸手，拈出一张顽皮地粘在她背后的便利贴，然后朝她露出一个灿烂无辜的笑容：

“就是它了。”

一种被戏弄的感觉袭上心头。“什么嘛！我还以为——”她猛地收住差点露馅的话语。

“你以为什么？”他顺着接话。

“要你管！”她气呼呼反驳，对他不满地鼓起腮帮。

健良漾开了一个微笑，细长的眼睛弯成两道弧度。

“嘀——”短促的警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健良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拿起D-Ark，山木的声音从中传出，只是很简短的一句话。

“加藤树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