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轻易获得的往往不易珍惜，期待了许久获得的，又总是觉得不够真实，觉得不安。现在，这种不安感侵蚀着月银，让这个拥抱变得更加珍贵。月银不知道这一见是否能改变现状。月银想要改变现状，想要长长久久的与眼前这个人在一起。可是......明日，明日还会如今日吗？明日还能是明日吗？紧紧相拥的这个人，是否又有着和自己一样坚决走下去的心呢？不能想了，想得越多，怕得越多，索性就不要想吧，时间能停滞多久都可以。月银的喜悦就这样一点一点战胜着不安。

可是林子敬后悔了。这种冲动后的冷静，让林子敬毛骨悚然。陛下召见的原由一下子摆在了面前，不必细问月银的身份，林子敬也知晓了这一见的真正目的。两个周家的联姻，背后是两个皇子的联盟，怕是陛下也惧了。月银和林子敬之间的纠葛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人可以抓住取胜的点。林子敬开始对前路的这种不确定性感到束手无策与恐惧，他意识到活在当下这样的字眼已经成为两人之间最大的骗局。那么，如何抉择便成了林子敬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林子敬渐渐抽回拥抱月银的手，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轻唤了一声：“月银.......”。林子敬不知道如何开口，自己的选择会伤到这个最不想伤害到的人。

“月银，我......你......”一句话无法成句，只好拆分成了一个个单一的字。

“你可以问。”信任的声音柔声道，月银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落下的那一个选择，并且是无需仔细考量的一个选择。或许在权力面前，人，也就变得那么容易选择了。

“我......我们......缘分真的尽了。”

月银的欣喜像一块石头沉到了冰窖里，冷，彻心扉的冷。这是失望吗？对眼前这个人的失望。是伤心吗？期待获得满足后落空的伤心。是不甘心吗？一退再退剩给自己的永远都是被选择。

是，是不甘心。活在世上数年，所有的都是被选择，自己何曾能选择过。从未给自己留有余地，何曾来的资本让人有选择。世间的真理无数，今天，月银明白了其中小小的一条。如若要变得不可或缺，那么一味地躲避、忍让换来的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唯有让自己存有资本、占据优势，那么才有主动选择的权利。

“也就是说你还是会按期成婚”

冰冷的声音钻入林子敬的耳里，心里一阵痛楚，终究伤透了这个人。沉默了片刻，只好道：“是”。

明明是夏日，可这穿过门廊的风让月银却觉得无比的冷。那么，就这样吧。今后的路，我们都不要后悔。这样的话，月银想说，却说不出口，只道到：“林子敬，今日，你要记得，是你欠我的”。

这样静静地伏在父亲膝上，成年后的月银是第一次。没有眼泪，没有哭诉。这样的结果自己早应该想到，却盲目的相信那个人心中尚存爱意。至京中已一月有余，就算不过多询问朝政之事，那钻入耳中的星星点点，也足以让自己明白。如今，林子敬怎么可能回头？是自己过于蠢笨了。

月银继续思道：“两位王兄明争暗斗数年，父王一直平衡双方势力，迟迟不肯定下太子之位。此次宴请一案，也只是一个契机，为双方找到了一个联手机会。父王长期的平衡政策，两位王兄已然明了，在父王真正倒下去之前，权力不会落入任何一方的手中，这样的平衡，父王会竭尽全力的维系着。那么，如今意欲联手，则是两位王兄看清形势后的不二选择了。两个周家的联姻，一则是双方的试探；二则，能减少莫怀雨宴请一案对双方造成的损伤；三来也给父王一个警示，如若迟迟不肯权力下放，那么父王要面对的，就是两个儿子的联合对抗了。联姻也就成为两位王兄在明面上跨出的实质性一步。”

思到此处，月银一惊，看来从对林子敬付出真心的那一刻开始，自己便已身处这盘暗潮汹涌的棋局之中了。

“月儿心思凝重，可是为何？”

“女儿在想，与其被选择，何不由我来选择。”

“月儿这话......到说得为父有些莫名其妙了。”

“父王，您可信我？”

“那是自然，你是我的女儿。”

沉稳又笃定的答复让此刻的月银觉得无比安稳，凌乱的思绪也渐渐厘清。月银想，如若娘亲还在，会怎么抉择呢？父王心里那么勇敢的一个人，是不会像我今天这样的退怯吧。那么，林子敬，几时，你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