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2/2)
孙芸这才缓过神来,是了,父亲正是势微的时候,亲族不管她的死活,她也不必对他们客气,还是要为了自己和毓儿扶持亲信。孙太尉老了,说到底,她才是中宫皇后,她的皇子才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
赵如意在自己宫里等了两日,鸾鸣宫没有一丝动静,她也实在坐不住了,纵然知道鸾鸣宫上下忙成一团也顾不得了,日日都要跑上一趟才安心。
按例,皇后有恙,阖宫都该轮流侍疾,只是有着苏岱起头,满宫里都没当一回事。只那些个不起眼的与世无争的象征性的跑了一趟,乔姣、许岚和莫筎一党日日都去,只是皇后见着她们心烦便也叫别去了。
大家都闲了下来,赵如意也不想日日对着苏岱,便时常去应氏宫里转悠。她虽得了薛溯鸢提点,但这个关头也无人能说话,只凑个趣罢了。
应萝倚瞧着赵如意焦灼的样子,着人上了一杯清茶:“夏日酷热,燥暑时节,妹妹瞧着赵姐姐嘴下都上火了。”
赵如意看着应萝倚一身水蓝色广袖罗裙,腰带上描绣着繁复的蝴蝶纹样,一根烫金宝蓝色绳带系着飞蝶绳结紧紧的捆在腰节线处,更显得身子纤弱不盈一握。这样燥热的天,看着这样的美人在眼前斟茶调香,的确叫人眼前一亮心神舒展。
赵如意皮笑肉不笑,打量着开口:“还是妹妹这里好,酷暑时分却也这样舒爽。”怪不得薛溯鸢要自己防着她,她应萝倚倒真是个扮猪吃老虎好手,亏得在自己面前惯会伏低做小。纵然有什么事也从来都是她那个庶妹冲在前头得罪人,可怜应御女遭了这么些罪还只是个御女,还对应萝倚这个长姐言听计从。姐妹二人同日入宫,一个已成了才人,另一个还只是个御女,若当真姊妹情深也该帮衬着才是。
应萝倚抿嘴一笑,轻轻盖上了香炉,室内一股淡淡的幽兰香便似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姐姐惯会取笑妹妹的,妹妹宫宇僻静比不得姐姐的流华宫,自然冷僻。”说着看了眼绿意盎然的窗外:“冬日里不晓得有多难熬,也就只有这盛夏时分的几分妙趣了。”
这话说的中听,赵如意也不想与她为难,自然的转了话头:“说起围猎,嘉充仪可谓是骑马的好手,比之男儿也不逞多让了。听闻应御女也颇擅骑术,可是真的?”
应萝倚闻言,笑容不改,只是仿佛不经意的掸了掸袖子,温言道:“姐姐说笑了,萝思如何能与嘉充仪相比。”说着笑容大了些,难辨真假:“不过在闺中,性子野,家父也宠溺,略懂些马上功夫罢了。”
赵如意点头,听着是自谦之言,顺势便也夸赞应萝倚:“女儿家文静贤良更要紧些,陛下可不是更偏疼妹妹你嘛。”
应萝倚笑着自谦一番便进入正题了,问起了薛溯鸢的身体:“自宜充容娘娘受伤已有五日了,鸾鸣宫上下忙成一团,妹妹也不敢贸然打搅……姐姐素来与娘娘亲近,妹妹还想问一问姐姐,娘娘到底如何了?”
“鸾鸣宫上下人人自危,太医们寸步不离,费尽了法子可人就是不醒。”赵如意说着,眉头也拧了起来,眉眼之中满是焦灼:“我远远地探望了一眼,昏迷多日,东西也喂不进去,都瘦的脱了形。”
应萝倚应景的跟着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赵如意是被挑起了心里紧绷着的弦:“这两日,我日日替姐姐诵经祈福,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转危为安。”
应萝倚看了眼赵氏,勾了勾嘴角,她可不是得着急上火吗。语气满是赞同:“那是自然,圣上把大公主都抱回了鸾鸣宫,宜充容娘娘总是惦记孩子的。”
赵如意这才勉强露了笑脸:“那是自然,姐姐救驾有功,又有双生子在跟前,此生的荣华便保全了。”说着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有陛下在,太医们岂敢不尽心!”说着偏头看了应萝倚,笑道:“那些个想钻空子的,也得掂量着。”
应萝倚听着这别有深意的话,点点头:“姐姐心里有数就行。”
待赵如意走后,应萝倚才不紧不慢地替自己泡了一盏茶,还未喝到嘴里,青汝便着急地夺下了她手中的杯盏,茶水险些撒到应萝倚身上。青汝端着茶便一把泼到了香炉里,眼见着炉火熄灭了又疾步把窗子都打开了。
应萝倚看着,叹了口气:“都这样了,还急什么?”
青汝埋汰道:“主子!”
“我心里有数,宫中形势复杂,我总要给她送一份礼才好说话呀。”应萝倚靠着桌案,神色淡然,自有一番轻松惬意之态。
“主子若要动赵氏,何必连累了自己?”青汝皱着眉,颇为不赞同。主子是调香高手,烹茶也是一流,这几日赵氏时常来,主子借着性寒的香料和茶为着就是乘着赵氏小日子的时候叫她寒气进身。因着赵如意月事期间心浮气躁,更是向主子讨要了些香料,若继续用着,只怕子嗣便难指望了。只是,为着这事,主子自己也没少接触这些阴私之物,偏偏主子还毫不在意,也不顾及着她自己的身子。
“这有什么要紧的,纵然我生不出,不是还有我的好妹妹吗?”应萝倚挑了挑眉。
“主子为何要拿赵氏开刀?云才人似乎并无联合主子的意思。”马车的安排是应萝倚特意寻了关系和云才人刘织安排到一块的,虽明面上向薛溯鸢投诚,可主子还是有意与刘织亲近。
“要怪就怪赵氏心甘情愿做宜充容的走狗,再说了,只是生不下来罢了……又不一定怀不上。云才人清高,自是不屑与我为伍。”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吸上两口新鲜空气:“宜充容的确能干,可她出身低贱,能为我做什么?云才人便不一样了。刘世如今是圣上的亲信,刘织必定不止于此,刘家才能解了父亲的困境。”
青汝还是没底:“可云才人并未作出任何表示……”
“无论她想不想受,我送的是退不回来的礼,她只有承情的份。”应萝倚嗤笑一声:“赵氏自然不打紧,但宜充容绝对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说着转头看向青汝:“你说,赵氏眼见着宜充容儿女双全,她自己若迟迟没有动静,能不多想?再者说了,她不多想,我也会替她多想呀!”应萝倚说着,却是自己乐了。
看着青汝眼里,却是有些心酸:“主子,这些年苦了您了。”
应萝倚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青汝:“我才是应氏的嫡长女,论起对母族的付出,旁人怎配与我相提并论!”从前在府上,自己便一直是父亲母亲器重爱护的嫡长女,家族门楣都该系在自己身上才是。偏偏父亲还颇为偏疼应萝思,将她宠的只知玩乐无法无天,在府中自己一直做着温柔友爱的长姐,没想到她这样好的命,竟也跟着她一同选入宫中。父亲还多番嘱咐要照料妹妹,不过庶出的女儿,怎配与自己称作姐妹?这样蠢笨无知的妹妹,只配做她的马前卒。
青汝点头:“主子的苦心,老爷夫人若知晓,必然十分感动。”青汝知道主子多年来一直委屈着自己扮演着友爱宽容的长姐形象,对父母亲族无不关爱。可这般苦心,老爷却更心疼应御女,主子面上不显,对应御女也挑不出半分错漏,只心里已然怨恨颇重。
应萝倚这才满意,有些乏了,便由青汝服侍着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