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2/2)
“又来惹我?”羌近酒捉住她乱戳的手,“我可不想再去洗个澡。”
温赳嘿嘿一笑,抽回手,厚着脸皮道,“美色当前,我没忍住,抱歉抱歉。对了,你说的报应是指什么?”
羌近酒轻努下巴,示意温赳自己打开笔记本看。
身后是男人换衣服的窸窣声,温赳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笔记本里的最新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
她想,这大五一的,成特助不休息也罢了,效率还这么高。
殊不知,成铭这会很高兴,因为他关心boss感情生活又八卦,而且已经争取到了别的休息时间。
添加附件的邮件里,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到了七彩路口5月1日凌晨1点到2点的路面监控视频,那个时间段进入七彩路的车辆特别少,十几分钟才过去一趟。
能清楚地看到1点30分,一辆银白色的跑车横冲直撞开过路口,稍纵即逝的速度,车牌号几乎成残影,但是放大后仔细看依然能辨认出是凰A·LU629。
司机带着帽子和口罩,不辨男女。
温赳想,结合之后发生的事,不难确认这是陆淼。
她盯着视频,冷不防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拉进度条,直接看15分钟后的画面。”
其实邮件里有成铭对视频关键信息点的详细总结,但温赳还是想看完全程,这会听见羌近酒提示,她回头,“急什么,慢慢看不好吗?”
“不好。”羌近冷着脸酒凑上前来,“接下来十几分钟,一只鸟都没有飞过七彩路口,有什么好看的。”
想他之前为以防万一固执地要看全程,结果就像个傻子一样盯着路面看了十五分钟。
听出他话里的不高兴意味,温赳嘴角扬起,她能想象,羌近酒那么一个注重效率的人,把十五分钟耗费在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场景里,莫名喜感。
还是听他的话比较好,拖动进度条,十几分钟在一瞬间晃过。
1点45分,又一辆银白色跑车经过七彩路口,车速平稳,只需按下暂停就可以看清车牌号,凰A·LU630,司机正是陆淼的经纪人陈璐。
1点49分,救护车经过。
看到这,温赳有些疑惑,“通过视频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陆淼是肇事者。”羌近酒一锤定音,“车祸发生后,陆淼联系过陈璐,陈璐在去往七彩路的途中拨打的120。”
“?”
温赳面露疑惑,他怎么能推测出这么多。
羌近酒解释,“车祸时拍到的照片带有拍摄时间,是1点35分。这个时候,陈璐的车还没有过七彩路口,又怎么抵达车祸现场?”
“大家都知道120是陈璐打的,陈璐1点45分经过七彩路口,到达事故现场至少已经是47分,凰城最近的医院派出救护车,哪怕两百码,都不可能在2分钟后经过七彩路口,所以这个电话是陈璐途中打的。”
温赳:……
优秀,实在优秀。
只有两辆符合条件的车,肇事逃逸者非此即彼,证明一个非,那另一个只能是。
这两辆车如同陆淼和陈璐,还真是弯弯绕绕故事多,陈璐给陆淼背黑锅,也不知道两人经过怎样的一番较量。
没由来的,从陈璐寡淡的一句“对不起”,温赳感受到的是,这句道歉其实是陈璐对自己说的。
那是一种无力与无奈感,拧不过又不想完全低头,最后只得跟那个想要硬气又不能够的自己道一声“对不起。”
温赳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对不对,但她无意深究。
转身对着眼前人,“你这么腹黑,是不是在等待一个好时机然后对外公布这些资料?”
羌近酒嘴角一勾,笑得饶有趣味,“当然是陆知陆淼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夜生活的时候。”
话落,他伸手捏着温赳双肩,一本正经地问:“我哪里腹黑?”
“会引鱼儿上钩的都腹黑。”
温赳歪着头细看羌近酒,“你故意在查清之前放出一丁点消息,让陆淼心虚乱了章法,其实她要是一开始大方承认,那影响绝对没有找人替罪来得严重。”
她掰着手指数,“肇事逃逸,紧接着找替罪羔羊,这是不知悔改罪上加罪,陆淼的人品以及过往树立的形象会轰然崩塌。”
“啊!”她富有感情的一声喊,“崩塌的时间,你还特意挑了她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自己的时候,那感觉应该如陡崖瀑布,突然从上往下跌落。”
瞧着温赳摇头晃脑证明自己腹黑的样子,羌近酒笑着捏她脸颊,“那也没有你厉害,之前你看完照片说陆淼喝过酒,我现在赞同。”
猝不及防被夸,温赳疑惑道:“嗯,为什么赞同?”
事情过去这么久,还能查出陆淼当时有没有酒驾?
羌近酒说,“只是一种经验,看她行车的轨迹,跟摄入酒精后麻醉了小脑一样。”
温酒补充道,“而且她超速行驶,陆淼这样的人绝对惜命,正常状态下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说这话时,温赳不免想到当时看照片的情形,照片不比视频,它是静态的,只一个侧面,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说出对方喝过酒的话?
说不出子丑寅卯,感觉像是突然降临的神谕,揭开真相一角给自己看。
难道是绛紫色体质的威力?
她以前没有经历过绛紫色,没有经验,只是听师傅说会揭示秘密与真相。
周四晚上梦里出现的两件事,金币在第一个饺子里已经得到了证实是真的。另外一件事陆知后脑勺的发型,虽然还没有确认,但看陆知那么紧张帽子,估计十有□□也是真的。
那么,这种看见照片突如其来的感觉,是不是也跟梦境一样,是绛紫色作用下的结果?
温赳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面色凝重。
羌近酒见她认真的模样,肯定道,“你说得没错,可惜这些理解只能存于人心,无法定论,便宜她了。”
酒驾肇事后逃逸,情节严重得多。
温赳拍拍他胸膛,“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她喝一壶的,论收拾人,你首屈一指。”
大掌伸出,摁住拍在自己胸前的小手,羌近酒一脸严肃:“怎么办,我现在很想收拾你,很想很想。”
温赳眼睛轻眨,探出脚勾住对方修长的腿,“你快点帮我收拾清楚,抓紧时间,我们出去玩。”
羌近酒将人从椅子上抱起,商量道,“我只会帮你穿衣服,要不脱了重新换一套?”
这一刻,温赳觉得论起耍嘴皮子,自己也不如羌近酒。她搂着眼前人的脖子,突然说:“好想念上学啊,那样就可以不成天跟你腻在一块了。”
男人顿住,“你嫌弃我?”
温赳快速摇头,“我是嫌弃自己,越是跟你相处,越觉得诸多方面不如你。”
羌近酒面色稍霁,随后嘴角含笑厚着脸皮给老婆打气,“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紧接接你该想:把这个厉害男人拿下的我,再优秀不过。”
话落,他又补充一句,“阿秀。”
温赳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5月3日上午十点,陆淼澄清“夜生活事件”的发布会在新闻中心召开,各大媒体早就派出骨干在现场等着,只待陆淼现身。
对于国民御姐,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挖掘到相关信息,既没有听闻她接新戏,也没听说拿下哪个代言,出席什么活动,总之神神秘秘的没有任何新动态,在众人猜测纷纭的时候,爆出夜生活也是赚足了关注度。
逮着这次记者发布会,媒体们想问的,可不止是夜生活事件,还有她这段时间销声匿迹的原因,以及豪车肇事逃逸事件。
再次面对大量镜头,身旁已经没有了陈璐,陆淼稍稍有些不适应,她偏头看一眼身侧戴着帽子的陆知,心中的不适又得到抚平。
媒体会问什么,她大致有数,也自信能给出漂亮的回答。万一有意外,还有叔叔以及公关团队,她不断暗示自己:没有陈璐无关紧要。
果然,一切有条不紊。
当被问及为何深夜造访并留宿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家时,陆知当先开始说谎,他用被花瓶碎片割伤的手轻抚自己的胸口,咳嗽两声,病态十足。
“为了淼淼的声誉,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她之所以半夜过来,是因为听闻我受伤犯病,情急之下忽略了时间。”
话落,又是两声咳嗽,众人看他身上的确有伤,不是装的,顿时对陆淼的好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听闻没有血缘的叔叔犯病,不管不顾地去探望,孝心可见一斑。
陆淼适时开口,“其实途中我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若是被拍到可能会引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在出发不久后我又联系了经纪人陈璐,麻烦她来接我回去。”
不等媒体询问,她自己主动把话题从夜宿事件自然而然地往豪车肇事逃逸上引。
“可是,等到犯困都不见她过来。”
陆淼面色一僵,旋即又微笑,“后来才知道是发生了车祸,她陪着受害者去了医院。”
擅长联想、分析的记者们听到这里,几乎瞬间理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陆淼半夜出门探望生病的叔叔,意识到不妥后,嘱咐经纪人陈璐来接,陈璐在来的途中发生车祸,撞人后逃逸,后又以“过路人”身份陪着受害者去医院。紧接着陆淼被爆,恰逢豪车肇事逃逸,寻踪索迹,时间地点车牌号恰好吻合,陆淼被冤枉成最大嫌疑人。
有记者问,“如此说来先前你是替经纪人背黑锅,被黑期间对方一直没有发声解释,在这种情况下,请问你为什么还会原谅她?”
陆淼微笑,“正如我在微博上说的,人孰无过,事情的起因追根究底还是我因为心急不顾身份时间去探望叔叔。而且她逃逸后又折回也不算大过,善恶一念间,当时她可能没想过逃逸,只是被吓住了……”
“合作这么久,我看到的更多是璐姐的好,不能因为一次怯懦,就放弃她。”
话落,好些人给陆淼鼓掌。
宽容大气又敢于承担责任,这样的艺人堪称典范。
然而掌声刚落,记者们的手机此起彼伏响了起来,有铃声也有短信提示音,一个比一个急,催命符一样。
陆氏传媒的公关经理更是不顾形象地跑上台,她伸手揽着陆淼就要离开,“陆总,微博上出现你的新爆料,快离开。”
对于不太相熟人的肢体接触,陆淼下意识皱眉,忍着不适问,“什么爆料?”
“先离开,晚点就走不了了。”
这句话刚说完,现场的记者们已经都收到了消息,劲爆啊,峰回路转即刻打脸,豪车肇事后逃逸的人竟然是陆淼,虽然来不及查看详情,但已确定是石锤!
肇事者就在眼前,还等很么?瞬息之间,镜头话筒拥而上,谁都想拿着一手资料。
陆淼被团团围住。
大家不断往里挤,话筒、摄像头、问题如雪花纷纷扬扬,一个接着一个,瞬间笼罩整个场地。
“陆淼,网上爆料直指你是肇事逃逸者,请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经纪人陈璐替你背黑锅吗?”
“经纪人顶罪,是你们协商一致,还是你单方面的逼迫?”
“夜生活事件是不是也与肇事逃逸一样,另有隐情?”
“肇事逃逸没有担当,事后还安排李代桃僵,自导自演装无辜、大度,陆淼请你给公众一个交待。”
…………
护着陆淼的几个工作人员挤着挤着只剩下距离最近的公关经理,陆淼把头偏向一边,伸手挡住脸,焦急之中,她通过手指缝隙寻找陆知。
只看到他因为有伤在身行动不利索被挤得一个踉跄,倒在别人身上,帽子掉了下来。
陆淼看得胆战心惊,生怕陆知被挤得摔倒在地,然后被踩踏,好在周围有人挡住。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只见陆知突然自己弯下腰,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往地上探去,似乎是要捡帽子。
“叔叔!”陆淼下意识出声,“危险。”
场面混乱而嘈杂,她的这一声喊多数人听不清,只看她终于有了回应,人心顿时更急激动,迫切地往里挤。
“你们不要再挤了!”
陆淼气势汹汹地抢过最近的一个话筒,大吼一声,彼时她头发散乱,神情可怖,像个从战场逃难回来的疯婆子。
几秒的雅雀无声,但相机依然运转着,咔嚓咔嚓,一张又一张,将疯婆子陆淼定格。
保镖赶了过来,一个个身材高大,犹如一堵墙。陆淼被团团护住,她再次张望想要寻找陆知时,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
新闻发布会上的反转闹剧很快被放到了网上,一时间,七彩路的监控视频与新文发布会的视频热火朝天,一前一后像是一部电影的上下集,精彩连连看,堪称国民御姐独挑大梁,一个人分饰多角的心机婊大戏。
很快,国民御姐沦落成逃逸姐,甩锅姐,作秀姐……骂声铺天盖地。
温赳看着视频里陆淼突然怒抢话筒,疾言厉色一声喊的画面,若有所思,“接下来,她不会对外宣布,因受了刺激神经衰弱吧。”
自古以来,示弱是取得谅解的较好方法。
羌近酒正在帮温赳收拾占据了大半张床的公仔,听见她的话,随口答道,“也有可能是间歇性狂躁症。”
这个病,陆淼以前已经用过,再用轻车熟路。
他捏着一个公仔背在身后,走到温赳身边,“视频有什么好看的?最后一天假期,你得好好陪着我。”
“怎么办,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很过瘾。”温赳摇头晃脑,“大魔头的真面目总算被揭开了。”
一只粉猪公仔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羌近酒说,“赳赳,这个才好看,像你。”
温赳眉头微皱,一把抢过公仔,“你是不是讨打?”
羌近酒不答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瞟她一眼,然后又看一眼公仔。嗯,一切尽在不言中,但又不言自明。
温赳轻哼把头偏向一边,看着上午出去玩时赢回的一堆公仔,大大小小,琳琅满目,也忒多了点。
“这些拿去送人吧。”她提议。
“你不是喜欢吗,怎么又要送出去?”羌近酒摸了摸下巴,这些公仔可是他不辞辛苦不顾形象扛回来的。
“是喜欢啊,但我要是全部留下,估计你就得睡地上。”
“……送,赶紧送,一个都不要留下。”为了增强说服力,羌近酒补充道,“赳赳有那个会唱歌的布偶足以。”
呵,男人,说变就变!温赳嘴角挂着揶揄的笑,下一刻又问,“对了,你把我哪个会唱歌的布偶放哪了?”
好久没见。
“咳,咳。”羌近酒掩嘴轻咳,“放在书房。”
“你把它发配得可真远。”温赳推他,“赶紧去请回来。”
羌近酒去书房拿布偶的时候,温赳转身正要合上笔记本,不料因为暂停播放,视屏中间被广告遮住,角落反而显眼起来,右上角有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帽子倾斜似是要掉落。
温赳瞬间停止了合上笔记本的动作。
那个帽子要掉的人,是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