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他实在是心地过于柔软的妖怪。明明经历过欺骗，见识过人性的争斗与阴暗，也曾被毫不留情地利用，却一点记性都不会长。”

“如果你死了，他坚持不住的吧？”

“你怎么会死呢？人与妖都有死的时候，但你已经活了三百年，以人类之身活了三百年。我以为没有人或者妖能杀死你，包括你自己。你会成仙，跳脱出凡尘，做飘游蓬莱的一位天仙。”

“你居然死在这样……落魄寂静的地方。”

“不是酣战而死，不是辉煌赴死，而是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己的床上。除了我，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你可是大道将成的半仙……”

燕喃喃地低语。这房间太过寂静，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燕突然难以忍受这般死寂的安静。他觉得寂寞，觉得荒凉，觉得窒息。

他奇妙地理解了那日清晨在桃花林中燃烧神魂的颉虞。颉虞不是在愚蠢地送死，只是与在意的人已经死去这个现实相比，反倒是更愿意接受自己死去的选择。

“如果我可以让你们得到幸福，走到大团圆的终点，死，也没什么可怕的。”燕说。

“我会化成昆仑山巅的花，再化作松鼠精藏果实的树，然后变成灰蝶，春生秋死，在夏日最温暖的时候，停落在你们的窗棂。”

“或许不能再转生为燕子，但是游隼也很好。自由矫健，能飞到最远处的蓝天。”

“真希望还能再与你们重逢。”

燕俯**，亲吻陆生明的额头。

“燕，还，春。”

他周身散发微光，有羽毛闪烁着光芒从他体内飞出，入雾似岚，飘渺缤纷，灿烂如锦绣。这些羽毛将陆生明包裹成巨大的光茧，无数纤细的光丝连接光茧与陆生明，源源不断将灿烂的辉光送入陆生明的身体。

“噗通。”房间中响起一声有力的心跳。

全部光羽飞入了陆生明的身体。陆生明的胸腹起伏，绵长沉稳地呼吸。

“起死回生的妖术，可不只有狐族有。”燕笑起来：“燕子的天赋妖术，不比任何妖怪差。”

他的身体几乎透明。死亡只能用死亡交换。再厉害的术法都违背不了这条铁律。燕还春只能拯救已死之人，作为交换，燕妖也会彻底死去。

无药可救且无可逆转的死亡。

燕最后化作乌燕，从窗口跌跌撞撞飞了出去：“这次是真的，我不会去找你们了。”

“你们保重。”

深黑的浓夜，竟然下起了雪。那尾透明的乌羽的燕，消失在茫茫的雪夜里。

第二日，一夜大雪后，天放了晴。昆仑山的空气变得格外洁净，金色的阳光，蓝宝石的天空，游隼在遥远的天穹低沉绵长地鸣。

陆生明睁开眼，他的心正常地跳动着，不再每跳一次就使他体会一次剜心的痛苦。说是正常，却比正常的时候更强健有力。

发生了什么？陆生明不解，检查房间，没有找到有第二个人出入的痕迹。除了他恢复健康的身体，唯一的异常是昨夜的大雪。陆生明望着窗外的积雪，若有所思。

陆生明扫完庭院的积雪，又开始准备他与岑越今后的卧房。这场大雪提醒了他，昆仑太冷。他习惯了昆仑的极温，岑越却是娇气，怕冷又怕热。陆生明考虑着，将整栋院落的墙砖和铺地石都刻上可供取暖制冷的符。

这是大工程，陆生明吃过早饭，便从刚建好的房间着手开始。他的手法很熟练，颉虞的信送到的时候，这间房已经完工了。夕阳西落，天气变得寒冷，房间中流动着暖融融的微风。陆生明坐在窗边，展信来看。

“岑越毒解，只是修为全失，现在尚未醒来。他的狐珠回不去，看来得好好修炼一段时间。”

“镜花水月崩溃，我和岑越被赶了出来，今天就启程回家！陆生明，你在家做好饭等我们！”

陆生明面无异色，嘴唇弯出一个等待已久的，温柔的笑。

颉虞背着岑越回家的时候，庭院里，一根雪后长出的野草恰好开了花。那一天的风很暖，陆生明推开门，一团毛绒呜呜叫着扑进他的怀里。一瞬间，夏天的风鼓噪起来，世界活了，虫鸣阵阵，鸟语花香，灰蝶振翅停在了窗棂。

只有颉虞不解风情，挤开岑越钻进陆生明的怀抱：“陆生明你瞒着我干什么去了？怎么悄没声儿就成了仙？”

陆生明捞起颉虞，一人两兽，闹腾腾一同去吃做好了的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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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