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你们可曾给尉迟莹收尸？”岑越紧盯着青择的眼。

“……”狐焰离青择更近，他的眼球感受到了灼热，干涩火辣地发起痛。

“尉迟莹手下的军师，那个叫江珑的藤妖，他逃了。”青择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冷漠地叙述现实：“他逃跑后，尉迟莹的尸体莫名消失。我们没有找到。”

岑越心想，这也好。让爱她的人埋她的尸体，总比恨她的人收殓得用心。

岑越没再说话，他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却又不知道问了有没有意义。但是若是辛夷在此，会想对他说一些话的吧？

“……”青择仿佛从他的迟疑中预感到什么，全身肌肉紧绷，不顾双眼灼热的痛，仔细观察着岑越的脸。但这张脸，他确是第一次见。

“你究竟还要问什么？”

“你此时的地位约莫是天下第一门派的掌门。”岑越叹道：“和清虚观的小观主半分也不相似了。”

青择愣住。

岑越问他：“你还记得半紫半白的玉兰花妖辛夷吗？”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叫常岳吗？姓氏继承于青云观主的常，名取自顶天立地之岳的岳。”

青择呆滞，他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那时，辛夷是庭院中盈盈独立的玉兰树，师父还活着，牵着他的手，抬起头赏满枝妖娆又纯美的繁花。

“男人得像山一样，担得起天地。小到护妻庇子，大到保国荫民。他为先，己为后，国为先，己为后。青择，你是我的徒弟。记住，我的徒弟，不管修仙还是还俗，都得有担当。你可记住了？”

“你师父死前曾嘱咐我，若你要是行错了路，我得劝你，拉你一把。可什么才是行错路？我不懂。在我懂之前，我会一直陪你。真行错了路，我们就死后一起去找师父赔罪吧。”

“你是……辛夷新认识的那个朋友。”青择恍恍惚惚：“我以为你是路过的飞鸟……”

青择不顾身遭环绕的狐火，伸手去抓岑越的衣服：“你知道辛夷去哪儿了？我找遍了，找不到他的魂魄。”他的语气哀求，神色凄迷。显得可怜又可悲。

岑越沉默，低声道：“他死了。他是树，不是人，没有完整的魂魄。生前他消耗了神魂，死后魂销魄散。他的魂与魄，已经化成了一朵花，一根草，再幸运点，也可能是朝生夕死的蜉蝣。”

“你找不到他了。”

青择哀哀地低笑起来，他像是嘲笑自己，分明已然做出了抉择，却又怀着虚渺的妄念想要回头。现实不会留给贪婪的人第二次机会。

“你不该问我这些。”青择笑罢，沉沉开口：“方才你直接杀死我，逃跑。说不定能得一线生机。”他的神色依旧伤痛，但是眼神却很清醒。

那个雨夜，他也是如此，一边深爱着辛夷，一边做出不择手段的事。他的心和他的理智，仿佛是独立并存的两部分，无论心多么叫嚣，理智仍控制着身体做他决意之事。

岑越睁大了眼，他嗅到青择身上的淡香。青择喜欢用香吗？他是清虚观的观主，身上原本只有檀木与火烛的气息，难道他坐拥了权势——

不。岑越身体一软，覆到青择身上。他的习惯未变，他仍不喜用香。今日是刻意薰了香，香里配入了剧毒，仅凭吸入，便可发挥作用的剧毒。

“我从妖怪之中艰难寻来的朱颜醉，只有两份的剂量。”青择说：“楚怜很听话，没有用完。原本准备给璋华用。所幸我谨慎了一次，仍是掺进了熏香。”

岑越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变作狐狸的原型，闭上了眼。

陆生明……陆生明……你已经成仙了吧？幸好你成仙了。于你而言，我不是死亡，而是活在你无法到达的世界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