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虎难下(2/2)
甯蔚羽坐了一会站起身,慢慢地走出营帐,被皇甫霏迟带到一匹马跟前,想要扶他上马,被他甩开,两手拽着缰绳一跃而上。太女卫队跟随在皇甫霏迟身后整装待发,她摆摆手,唤上副将,“韶阳公主只带了一名随从,本宫拖拖拉拉带着这些人,难道是怕了她?”
玉柏玄担忧甯蔚羽心急如焚,但面上却不能显露,骑在马上云淡风轻地望着由远而近的皇甫霏迟,见她身边跟着一名随从,另一匹马上的人带着头罩,双手被绑。玉柏玄看到他的身形,一眼认出正是甯蔚羽,抓着缰绳的手攥了攥。
皇甫霏迟没有下马,只作了一揖,“微臣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召见微臣,有何示下?”
陈瑛看见甯蔚羽被绑着,急于上前,被玉柏玄用眼神制止,“太女这是唱的哪一出,本宫与你商谈退兵之事,你带的都是些什么人?”
皇甫霏迟瞥了一眼甯蔚羽,似笑非笑,“回公主,微臣本是打算退兵,可昨夜突然有一名奸细闯入觅冬军营意图窃取军情,微臣也不知他从何而来,想教公主认上一认,若是后央士兵,还请公主给微臣一个说法,若是前齐士兵,就请公主为觅冬做主,加以惩处,”说完之后摘下甯蔚羽头上的布袋。
甯蔚羽不敢睁眼,他怕看到玉柏玄的焦急,更怕看到她失望的目光,无尽的羞愧在他心中蔓延。他突然睁开双眼,意图夺取皇甫霏迟腰上的佩剑,他几处穴位刚被解开,浑身上下酸软无力,被皇甫霏迟轻易识破,一把将他推了回去再次点住了穴位。
玉柏玄的手心里渗出了汗水,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缓,“太女从哪里寻来的人,我后央士兵皆是女子,没有一个男人,说是前齐人倒是有可能,太女若是想教本宫出面解决此事,就把人送来后央,由本宫亲自审问,若真是前齐贼心不死,本宫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甫霏迟十分为难,“公主,这人打伤我国十几名士兵,费了好大力气才捉住,如今军营内人人都是义愤填膺,说要将他处死,不是微臣不信任公主,只是若这样就将奸细交予别国,恐怕将士们都不会答应。”
“太女说此人是奸细,只是一面之词,前齐也可以说是觅冬借机陷害,本宫不能偏向任何一方,所以,还是仔细审问最为妥当,”玉柏玄自始至终没有看甯蔚羽,而是直视皇甫霏迟。
她是甯蔚羽的妻主,更是后央的公主,身后还有后央的众多将士,不能教皇甫霏迟捏住软肋,尽管她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还是担忧是否能够万无一失。
皇甫霏迟若有所思地点头,“公主言之有理,昨夜捉人费了好大力气,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不如这样,公主就在此审问,由微臣陪同,这样既能查明隐情,又显得公主刚正不阿。”
“公主饶命!我全都说!”甯蔚羽被点了穴,可口中的布带已经被皇甫霏迟除去,此时突然大喊,听得众人一愣。
“太女殿下昨夜命我身着夜行衣,在阵线之上来回穿梭,引起巡逻士兵的警觉,被士兵发现后,我装作不敌被擒,太女教我一口咬定是前齐派来的奸细,这样就可以不用撤兵,借机打击前齐,搅乱时局。”
皇甫霏迟七窍生烟,她哪里能想到昨夜哭哭啼啼的甯蔚羽突然振振有词,一口气说出这些对她不利的话。一旁的副将听得火冒三丈,“你放屁!信不信老娘砍了你!”一手欲抽出腰间的佩剑。
“呛!”玉柏玄手执宝剑直指副将,“你算哪路刁徒,胆敢在主上面前造次,见到本宫不下马,不行叩拜之礼,还携带兵器,莫非是觅冬国主授意,意图在会谈之时行刺!”
皇甫霏迟气得直翻白眼,她以为自己是诡辩中的高手,没想到玉柏玄更能信口雌黄,这下将国主都绕了进去。她瞪了副将一眼,副将悻悻的翻身下马,将佩剑解了放在地上,单膝跪地向玉柏玄请罪。陈瑛适时下马,与副将大眼瞪小眼。
玉柏玄没有理会副将,转而心平气和地询问,“太女如何解释?”
皇甫霏迟定住心神,“公主稍候,准许微臣问上几句。”她偏着头看着一脸悲壮的甯蔚羽,“言之凿凿说是本宫派你乔装,想来你定是本宫的心腹,那你说说,本宫何时出生,如今多大年纪?”
“......二十三,”甯蔚羽胡乱猜测。
皇甫霏迟点点头,“算你猜对了,那你再猜,本宫有几个夫侍,本宫的驸马姓甚名谁?”她似笑非笑,“驸马”两个字在她口中加重了读音。
“......”数字可以胡乱猜测或许能够碰对,可是姓名哪能说中,甯蔚羽一言不发心中想着对策。
皇甫霏迟的笑容逐渐变得莫测,桃花双眸充满戏谑地望向玉柏玄,“本宫的驸马名叫‘甯蔚羽’。”
“你......”甯蔚羽被点了穴无法动弹,气得嘴唇发白不住颤抖,眼前浮起一层水雾。
玉柏玄骑在马上,眼中的阴鸷穿透两人之间的界限,直直射向皇甫霏迟。皇甫霏迟一再挑衅,无非是想利用甯蔚羽逼她就范,交出手里的密信,她如此急不可耐,想来是怕密信被破译,一旦事发,凭洛予赫的人品,一定将罪名全都推到她的头上。
此时玉柏玄装作胸有成竹,便是想让皇甫霏迟认为自己已经得知密信的内容,不敢轻举妄动。
皇甫霏迟其实不想真的惹恼玉柏玄,一是不知晓甯蔚羽在她心中的分量,万一她舍了美人只要江山,觅冬将陷入被动局面,二来她若是为了美人冲冠一怒,觅冬后央兵力悬殊,自己的士兵将成为待宰羔羊。
皇甫霏迟回想起一年前去后央朝拜时,她只不过稍一试探,就气得玉柏玄露出破绽,想来那个姬墨旸更令她倾心,那皇甫景沨算什么,如今整日郁郁寡欢,好似得了相思症,她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有眼前的甯蔚羽,为了她偷偷截取密信,被擒之后甘愿自裁,就到现在还要助她构陷自己,她可倒好,只会瞪眼,如此薄情,简直就是禽兽!
对了,还有师弟离悦,见色忘义,处处帮着她跟自己作对。想到离悦,她想起了玉柏玄手中的密信,玉柏玄如此沉着,看来是知晓了密信的内容,却只带了一名随从,说到底还是投鼠忌器,不想教更多人知晓。
“公主殿下,这名奸细用心险恶,意图离间后央与觅冬两国,微臣现下更加怀疑,他是前齐派来的人,”皇甫霏迟正色道,“微臣准备用刑,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到底是何人派你潜入军营?”皇甫霏迟缓缓抽出佩剑,剑尖犹如毒蛇吐信,一点点向甯蔚羽靠近。
“你别装了,公主都知道了,你还是赶紧求公主饶你性命吧!”甯蔚羽说完之后一脸决然。
皇甫霏迟眼中闪出寒光,以往总是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立时变得冷冽阴沉,剑尖闪过银光刺向甯蔚羽的脸颊。
一柄匕首夹着劲风,犹如闪电直冲皇甫霏迟而来,皇甫霏迟迅速用手中的宝剑迎击,玉柏玄拼力掷出的匕首在皇甫霏迟的剑下被轻易弹飞,落到一旁插入泥土。
玉柏玄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匕首反复擦拭,“太女殿下,这么着急动手,是要杀人灭口么,你的动机很令本宫怀疑,这人更得留着,必须由本宫亲自审问。”
皇甫霏迟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从马背上跳下,来到玉柏玄面前行礼,“公主如此说,倒真是显得微臣唐突鲁莽,为表清白,微臣不再动手,在一旁观看公主审问。”
玉柏玄将匕首收入袖中,“他说得对,你别装了,你我都只带了一名随从,缘由不言而喻,与其在这里作唇舌之争,不如商议一个能让你我都满意的办法。”
“微臣洗耳恭听,”皇甫霏迟微笑颔首。
玉柏玄往一旁挪动几步,“借一步说话。”
皇甫霏迟迟疑了一下,觉得她此时也没有必要骗自己,也跟着走了几步。
“实话同你讲,这信,我看不懂,”玉柏玄拍拍胸口,示意密信就带在身上。皇甫霏迟听她如此说,有些难以置信,试探道,“你看不懂,我师弟也看不懂?”
玉柏玄的眼光闪了几闪,没有逃过皇甫霏迟的眼睛,她愈发疑惑,以离悦对她的情意,调停战局如此凶险的时刻,他肯定要跟着,以防玉柏玄有何不测,他可以及时救治,“离悦没跟着你一起来?”
“你不必担心,他已经走了,早已不在我身边,”玉柏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先别着急庆幸,我带来的是拓本,密信此刻还在我的营帐之中。”
皇甫霏迟皱起眉头,“那你来作甚,空着手就想将人带走?”离悦一心为她调养身体,如今好了就将人一脚踢开,可怜的师弟从小不受父母待见,以为能够寻到一个好妻主托付终身,哪知又被她始乱终弃,如今师父四处云游,离悦说不上何时能寻到师父,那他孤身一人现在何处?
想到此处,她愈加气愤,实在忍不住,“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差劲的女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处处留情不负责任,真不知道景沨到底看上你哪里?”
玉柏玄听到她无端提起景侧君的名字,登时勃然大怒,“满口胡言!你一心想要离间我与陛下,身为一国太女整日含血喷人,贬损我也就罢了,居然公然侮辱陛下,罪无可恕!”
皇甫霏迟张了张口,却无法解释,干脆扯开话题,“说我含血喷人,你也好不到哪去,多说无益,人你还打不打算要,不要我就带走了,如何审问是我国内政,无需公主过问。”
“密信在我这里,你也不能轻易把人交给我,我也不信你能好心就把人给放了,没准给他下了什么药,过几日毒发再以此为要挟,不如用比武的方式来解决,如何?”玉柏玄沉思片刻,“我若是赢了,你就把人放了,回去检查过后没被下毒,我就派人将密信还给你,此页揭过永不再提。你若赢了,人还是要给我,我即刻派随从回去取信,并以公主身份在此写下盟约,十年之内后央秋毫不犯,还增加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