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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春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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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蔚羽看她乱动,止住泪水,连忙摁住她,“你还乱动。”

玉柏玄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都是小事,”像是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太常卿的女儿才是真的疼,哈哈哈哈......哎呦呦......”

甯蔚羽看见她的模样又生气又心疼,眼泪跟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落,玉柏玄叹口气,拍拍他的头,“挨打的又不是你,你就不要哭了,有这工夫喂我吃口蜜饯。”

一连半个月,端水喂饭用药擦脸,玉柏玄趴在榻上,享受甯蔚羽无微不至的照顾,甯蔚羽每天清晨便入宫照料玉柏玄,直到宫门落锁前才出宫。

“这个蜜饯尤其好吃,”玉柏玄嚼着甯蔚羽送入口中的蜜饯,冒出一个想法,“把核留起来,来年开春种上,秋收时就能结出好吃的蜜饯。”

甯蔚羽听话地将果核收集起来,放到案上的木盒中,“你打算种在哪,我听说要还要浇水施肥,你都懂么?”

玉柏玄一脸狂傲,“还有我不懂的事情?你就等着明年秋天吃蜜饯吧,到时候树上的结满各种蜜饯,多到吃不完。”甯蔚羽一面点头附和,一面继续喂她。

玉锦飒从门口瞧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道,“这都半个月了,你那屁股早就好了,还躺在榻上让蔚羽跑进跑出,莫非是要讹上母皇?”玉锦飒早就想来瞧瞧,碍于太常卿的女儿也在家中躺了半个月,不得不作出严惩不贷的姿态,心中担忧她伤势如何,哪知在门口听她洋洋得意的吹嘘,颇为无奈。

甯蔚羽转身跪下向皇帝请安,玉柏玄也一骨碌从榻上起身,来到皇帝面前跪下,生龙活虎的模样跟方才判若两人,“儿臣给母皇请安,”一脸的庄重。

“不躺着了?”

“让母皇忧心,儿臣知错。”

甯蔚羽在一旁叩首,泪水涟涟,“陛下恕罪,公主是为了臣下才犯下大错,请陛下降罪。”

玉锦飒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个孩童朗声大笑,“板子也打了,还能如何?蔚羽如今日日往宫里跑,太过繁琐,玄儿不如娶了蔚羽,省得他来来回回费时费力,作了驸马,便无人敢欺负他。”

两人伏在地上,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合欢树下,玉柏玄笨手笨脚给甯蔚羽绾起长发,两人将偷来的酒一饮而下,呛得眼泪直流,坐在树下傻笑了半日,玉锦飒瞧见了只是笑笑,装作没有看到。

甯蔚羽一颗一颗数着木盒里的果核,笑得梨涡深深,打开第二封信,窄窄的书笺上描绘一枚果实,“此行路远,弥存吾思,愿蔚羽,春执一粒子,秋获万重丹。”

种下的果核没有长出树苗,倒是教他们将宫中花园的土地翻了个遍,寻得了蚯蚓蚂蚁一大堆,吓得甯蔚羽惊叫连连。

“我长大才知道,蜜饯是用鲜果晒干制成,不是从树上结出的,那年虽然花园里没有长出树苗,可是经过你我的挖掘,周围的花草反倒长得愈加茁壮茂盛,也算是好事一件。如今我学会了制果脯,城郊有一片杏树林,等到今年秋天,我带蔚羽去摘杏子制又酸又甜的蜜饯。”

甯蔚羽将信又翻来覆去读了几遍,细细叠好收到一旁,一只断了一截的竹蜻蜓静静地躺在第三封信上。

“你多大年纪了?还到处乱逛,在大街上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午膳不许吃,在屋里反省,”甯湛屏将门关上,怒气冲冲地离去。

十岁的玉柏玄站在约好的地方等了许久,碰到卖竹蜻蜓的买了一个打算送给甯蔚羽,快到午时还不见他的踪影,不免有些担心。

一路走到尚书府,看到尚书府的大门有些胆怯。甯湛屏不苟言笑,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不怎么令她喜欢,转了一转心里发怵,门口的守卫识得公主,上前请安,玉柏玄便问道,“公子可在府中?”

玉柏玄听闻甯蔚羽没有出府,正打算离去,感觉不太对劲,甯蔚羽从不爽约,为何连招呼都没打就把自己晾了半日,莫非是病了?玉柏玄坐在正厅,和一脸严肃的甯湛屏对坐良久,忍不住再次问道,“甯大人,蔚羽哥哥真的不在?”

“回公主,确实不在。”甯湛屏面不改色。

“可守卫同本宫说,蔚羽哥哥一直没有出府。”

“回公主,守卫刚刚换班,她没见到。”

玉柏玄眼珠一转,“本宫出来的急,可否劳烦府上小仆引领更衣?”小仆领着玉柏玄走在廊下,玉柏玄四顾瞧瞧无人,低声问道,“公子到底在没在?”

小仆低头行礼,“回公主,奴婢不知。”玉柏玄斜了他一眼,知道问不出来,进入恭房将门关上。

小仆等了许久不见玉柏玄出来,有些着急,生怕怠慢了公主,小心翼翼地唤道,“公主殿下,可否恩准奴婢进去侍候?”唤了多次都无声息,他越来越怕,壮着胆子推门而入,寻了一圈都没见人,急得跑出门大喊,“公主不见啦!”

东躲西藏找到了甯蔚羽住的寝室,玉柏玄急切地敲门喊道,“蔚羽哥哥在不在?”甯蔚羽一脸惊讶地打开房门,“你何时来的?”

“我就知道你母亲在骗我,你不能不打招呼就爽约,是她不让你出门见我吧?”玉柏玄无奈道,甯蔚羽的沉默证实了她的猜测,“唉,甯大人做的对,总跟着我四处乱逛不学无术,确实不成体统,我怕你半路丢了,来看看你,你无事我便放心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竹蜻蜓,竹翅折了半边,“呃......一定是刚才翻窗时压坏了,算了,等我以后送你一个好的,”又放回了怀里。

甯湛屏领了一众守卫四处寻找,在甯蔚羽的寝室门口看到两人坐在一起说话,气得不管许多,“公主这般闯入男子卧房,轻薄无礼,可是不把甯氏放在眼里!”

玉柏玄听见甯湛屏的怒喝,确实心虚,连忙赔礼,“甯大人息怒,是本宫失礼,这就走这就走。”

甯蔚羽在一旁看见怒发冲冠的母亲,又看看低声下气的玉柏玄,急急解释,“母亲勿怪,是孩儿失约,公主一时情急才会来寻孩儿......”

“你给我闭嘴!她来寻你就给她开门,教习平日如何教导你的!”甯湛屏痛心疾首,气得直哆嗦。

玉柏玄看见甯蔚羽咬着嘴泫然欲泣,反倒不再慌张,“我们拜过堂喝过合卺酒,本宫怎的就不能进他的寝室了?”

“!”甯湛屏眼前天旋地转,这是何时的事,自己为何不知,平日公务繁忙疏于管束,让他偷偷跑出府和玉柏玄整日闲逛,难道......不能想,一想下去感觉眼花目眩,“你......你们......”

玉柏玄年纪尚小,也不懂这几句话为何会将甯湛屏气得脸色发白,想来是十分不待见自己,她上前向甯湛屏俯身行礼,“甯大人恕罪,是本宫失礼在先,向大人赔罪,以后本宫不会再纠缠蔚羽哥哥,请大人放心。”

“?”堂也拜了酒也喝了,这就不打算负责了?甯湛屏看着玉柏玄离去的背影,回头看见低头哭泣的甯蔚羽,一掌击碎了面前的案几。

不知玉锦飒跟甯湛屏说了什么,从御书房出来的甯湛屏看了一眼在廊下罚站的玉柏玄,“哼!”的一声拂袖而去。

甯蔚羽不再跟着玉柏玄在黍阳的街道上厮混,甯湛屏看到玉柏玄的眼神也不再似从前一般拒人千里,甚至能看到一丝和蔼。玉柏玄总能买些新奇的玩意,在上学时偷偷塞给甯蔚羽。

春去秋来,甯蔚羽不知不觉已经高过玉柏玄,可在她面前还是乖巧地如同猫儿一般。

玉柏玄由先前的玩世不恭,逐渐变得心思沉静,言行举止虽然还是有些大大咧咧,也多少有了约束,学堂之上也不再时不时被罚,儿时时常发呆的毛病却愈甚,别的伴读时常偷偷嘲笑她,后来看到甯蔚羽一掌劈碎一块青石后,再见到两人均是恭敬有加不敢造次。

趁着太傅低头看书,玉柏玄冲着甯蔚羽挤眉弄眼,甯蔚羽接过她递来的纸条,一脸娇羞地正要打开,瞥见她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甯蔚羽的前面正是姬墨旸。

甯蔚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去碰了碰姬墨旸,姬墨旸回过身,正好看见一本正经默书的玉柏玄和低头不语的甯蔚羽,他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太傅大人。”

太傅抬起头,“何事?”

“有人当堂搅扰,”姬墨旸说地不紧不慢。

天色渐暗,书房内已然掌灯,玉柏玄还没有完成太傅布置罚抄的训诫,甯蔚羽一心一意陪着她,尚书府遣人来接,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姬墨旸再次见到玉柏玄,依旧温润有礼,仿佛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可玉柏玄不敢再招惹他,有时便会傻乎乎地盯着他的背影发呆,被太傅发觉又是一顿痛斥,顽劣不堪不思进取便是玉柏玄每天听到快背下来的话。

甯蔚羽将竹蜻蜓拿在手中转动,一手打开第三封信,书笺上描绘一只展翅而飞的蜻蜓,“此途迢迢,回望吾思,愿蔚羽,南风畅拂静,北雪暖入心。”

夏日的荷塘里的蜻蜓落在接天碧叶之间,随着小舟的靠近惊起飞舞,玉柏玄手中的虫网挥舞在空中,却一只也没有抓住,气得她将虫网丢进荷塘,甯蔚羽看她心焦,说民间有一种竹蜻蜓,比这些虫子有趣多了。

“说过要给你买一个新的,却将这些事丢到了脑后,蔚羽莫怪,我知道街口有一个小贩,做的竹蜻蜓飞得又高又远,待我回返,领着你去挑一个最大最漂亮的,然后去吃糖葫芦,去听说书,想来甯大人不能再拦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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