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欲来(2/2)
“王子殿下为何在此,还作此样装扮,莫非意图行刺?”离悦脑中纷乱不堪,当即质问洛予喆。
洛予喆之前见到玉柏玄,她都是和颜悦色,即使是他鲁莽地向她表白,她也没有当场发怒,如今看到她面若寒霜,眼中冷厉之气升腾,吓得一时不知所措,“我......我是来求亲的......”
玉柏玄从他口中听到“求亲”两字,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立时头痛不已,她扶着头靠在离悦身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洛予喆看玉柏玄欲招呼外面的宫女,吓得连忙摆手,“姐姐不要喊,我是瞒着父王母妃来的,要是教他们知晓,得把我打得屁股开花!”
玉柏玄思量片刻,前齐国主宠溺爱子,怎会轻易教他出宫,这孩子又骄纵任性,该是自己偷偷跟来的,再看他一身宫女打扮,教她哭笑不得,“王子身份尊贵,怎能如此荒唐,本宫书信一封,向国主求情,不会为难与你。”
“不行不行,挨打免了,若是教我抄书,还不得要了我的命!”洛予喆一想到默书,登时头大,“姐姐真的不能嫁给我么?”
玉柏玄的忍耐到了极限,脸色愈加不悦,洛予喆再是呆傻也看的分明,垂头丧气道,“姐姐不用喊人,我明日就跟随礼官回去,”转身打开房门离去,玉柏玄吩咐零溪跟着他,瞧他去往何处,片刻之后零溪回禀,洛予喆换了随侍的衣物,跟着一名小黄门进入了楼下一间偏房。
玉柏玄想了想,还是写下一封信,洛予喆私自出宫十余日,想来前齐国主定是心急如焚,派人提前送信回去,避免惹人口舌。书信还未落款,听到驿馆外嘈杂之声,窗棂上火光愈盛,离悦打开房门查看,玉柏玄则披上外衣跟随在后。
火把将驿馆院内照得通亮,洛予赫抬头看见玉柏玄从屋内走出,翻身下马,行礼道,“公主恕罪,实在是事关紧急,幼弟洛予喆失踪十余日,父王急火攻心已经病倒,本王四处搜寻至此,还请公主殿下体谅。”
玉柏玄摆摆手,刚想告知方才发生的事,从楼下偏房中突然冲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连滚带爬地抱住洛予赫的腿,声嘶力竭的奇怪嗓音在夜色中分外可怖,“太子殿下,您可来了!您快救小王子!”
此时冲入屋内的士兵抬出了一口木箱,火光照耀下,玉柏玄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周身□□伤痕遍布,颈上勒着一条绳索,嘴里塞着布巾,双目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脸色灰青无光。
洛予赫大喊一声冲到木箱跟前,将里面的少年抱出,蜷缩着的身躯已有些僵硬,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被洛予赫抱在怀里,“阿弟......阿弟......你快醒醒!王兄来救你了!王兄来晚了......”伤痛欲绝的哭泣响彻在每个人的耳旁,撕扯着玉柏玄的心。
一个时辰之前还在唤她“姐姐”,喊着要求亲的懵懂少年,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饱受凌虐致死,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翻来翻去肆意侮辱,玉柏玄脚下禁不住摇摇晃晃,想要下楼去看洛予喆,却被离悦一把抓住,他的手轻轻颤抖,“他已经死了,你不能去。”
“太子殿下!是奴婢无能,劝不住小王子,非要跟着一路跟着韶阳公主。王子私下同奴婢讲,公主对他说过是真心喜欢他,想要带他回国,今夜王子跟奴婢说公主要与他相会,奴婢不放心就偷偷在窗下偷听,哪知......哪知......”
说到此处,小黄门惊惧万分抖如筛糠,“小王子的口中塞着布巾,发出呜咽之声,奴婢顾不得许多,冲进屋内欲救王子,可奴婢势单力薄,被公主手下抓住一顿毒打,还威胁奴婢要是敢喊,就剁了奴婢。”
小黄门口中吐着血,继续说道,“公主发泄完,怕教人知晓,不派人来医治,还将小王子藏到木箱中,说是过境时方便带出,临走时看找人守着,奴婢眼睁睁瞧着王子没了呼吸......太子殿下,您要是再来晚些,小王子这弥天的冤屈将永远被她掩埋了啊!”
小黄门在地上叩首,脸上血流如注,“奴婢愧对前齐愧对国主,无颜面对太子,就让奴婢跟随王子殿下,向他请罪!”说完之后,起身猛地撞向廊柱,脑浆迸裂气绝而亡。
院内的前齐士兵听完小黄门的叙述,滔天的愤怒迅速蔓延,火把之下的每个人都对着楼上的玉柏玄怒目而视,只待洛予赫一声令下,便上去将她碎尸万段。后央随行护卫早已将楼梯入口封锁,两伙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洛予赫命人将洛予喆的尸体包好抬走,站起来怒不可遏地指着玉柏玄,“起先重馆的宫女向本王禀报,本王还不信,只当是幼弟荒唐胡闹,没想到你果真如传说的一般丧尽天良,他还不到十二岁......你就是天底下最毒的妖妇!”
玉柏玄扣着栏杆的手心布满汗水,眼中晃过的都是洛予喆傻头傻脑的模样,她的声音如同夜色中的魑魅,“你也知道他还不到十二岁......”
纪律严明的仪仗队中怎会教洛予喆轻易混入,一路跟随十余日都无人发觉?寻人怎会跟着公主仪仗,时间把握如此精准?
她低头看着恨不得将自己撕成碎片的前齐士兵,瞧着洛予赫悲愤交加的恶心嘴脸,平静说道,“王子遭歹人毒手,本宫心痛不已,待明日本宫回国之后,派来特使协助查案,定将凶手绳之以法。”
“公主说得好轻巧,本国王子无故惨死,公主作为嫌疑之人打算随便派个人来,就要撇清关系,未免太不把前齐放在眼中,这就是大国的行事之道!我等小国便是任人宰割欺凌?”洛予赫冷笑连连,率先拔出腰间的佩剑,几乎同时,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举起手中兵器。
公主护卫人数有限,面对早有预谋的洛予赫亲兵,毫无优势可言,此刻分作扇形,守住楼梯,面对虎视眈眈的前齐士兵毫不畏惧。
“好,那本宫便多停留几日,待太子殿下捉到真凶,也好还本宫一个清白,”玉柏玄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俯瞰底下的众人冷若寒霜。
洛予赫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眨眼而过,不知谁突然放出一枚冷箭,直射玉柏玄,黑暗中出现几个黑影,凌空而下一脚踢飞箭矢,其中一名抱起玉柏玄腾空而起,另一名拉住离悦飞转腾挪,消失在驿馆上空。
“妖妇跑了,快追!”玉柏玄在半空之中回头看去,院内火把摇晃一片厮杀,为数不多的护卫瞬间被蜂拥而上的前齐士兵淹没。
隐卫带着玉柏玄和离悦,沿着渐露曙光的方向飞奔,到了前齐边境,城门刚徐徐打开,守城卫还来不及看清人影,只觉冷风扑面眼前一晃,再看时只看到远去的身影。
不到一刻,洛予赫带着亲卫追赶而至,一脚踢翻不明真相的守城卫,“可恶,教那妖妇逃了,都跟随我回去,禀告父王,自此之后,我前齐不再俯首称臣!”
玉柏玄坐在边城郡尉府内,简明叙述了昨夜发生的事,郡尉与戍边将军立刻集结戍边军队,随时待命,玉柏玄随后跟随戍边将军来到军营,换下宫装披上甲胄。
“公主殿下还是保重贵体坐镇军中,若是那群贼子胆敢挑衅,我后央戍军也不是吃素的!”将军一拳捶向桌案。
“虽是污蔑,此事却是因本宫而起,与将士同进退,才是公主的职责,”玉柏玄眼下发青,眼中冷光闪烁。
将军退去,离悦进入帐中,“此处是军营,你来作甚?”玉柏玄正在研究边境地图,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放心,来看看你,”离悦识趣地坐在一旁,不去看她手上的地图。
玉柏玄放下地图,双手扶额,“我本以为他被我拒绝便能死心,却枉送了洛予喆的性命。前齐国主应该是毫不知情,他怎会想到他精心培养出的太子,竟是一个灭绝人性的畜生。”
离悦想到洛予喆的惨状,十指攥的发白,“前齐王室自古如此。”
“哦?你如何得知?”玉柏玄从指间看着离悦。
“民间传说,”离悦下意识低下头。
“既除去争夺王位的劲敌,又可以唆使前齐国主反叛,还能离间陛下与我,卑鄙小人,”玉柏玄没有继续追问。
离悦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我以为,还不止如此,他从何处借来的胆子,背着国主做下骇人听闻之举,所以,你还是小心为妙。”
玉柏玄轻蔑地一笑,“你就不觉得,他根本不敢杀我么,甚至连扣押都不敢,”身着戎装的玉柏玄站在营帐中,英姿勃勃,“我说要留下查案,他的表情错愕,显而易见没有料到我甘愿示弱。他担心若此事由我出面彻查,根本经不起推敲,所以他留了后手,示意一名士兵放冷箭,就是逼我设法逃脱。你可记得隐卫护送你我冲出边境的朝霞,就连开城门的时刻都提前了半个时辰,还不是想让我赶紧逃走。”
玉柏玄踱了几步,“他想找个借口不再向后央称臣,论兵力又不敢真的惹恼了我雄兵百万,想必有着更大的阴谋。”
离悦听了玉柏玄的话,皱着眉头久不作声。
“将军戍边多年,早有对策。你既然来了,就陪着我,胜过我自己在这苦思冥想,”玉柏玄随便一指,让离悦待在一处,自己又举起了地图。
据探查士兵来报,前齐边境戍边军队同样整装集结,领军将军是边城的郡尉,想来洛予赫还未回到夕存,军队正在等待前齐国主的命令。玉柏玄将详尽的经过写成奏折,交由驿卒快马加鞭送往黍阳。
十日后,靖王带着前齐国主的诏书,奉命驻守边境,彻查王子被害一案,说是查案,矛头直指韶阳公主,摆明了已认定玉柏玄便是杀害王子的真凶。
前齐驻军意在挑衅,后央戍军推进十里,两军对垒剑拔弩张,前齐使臣奉命送来书信,要求后央皇帝严惩凶手,否则将不再称臣,玉柏炎圣旨已下“西戎狼子野心,若犯我境,踏平前齐。”
兵力悬殊,前齐军队士气再高,也只敢每日在军前叫嚷,并未敢真正冲锋,不断有小股兵队意在试探,皆被后央军队震慑不敢上前。
玉柏玄每日都会督阵,观察敌军动向,许久未曾梳洗,灰头土脸,回到营帐中打了一些水,净了面才坐在案前。
离悦正在读书,看她回来,脸上满是心疼,连忙给她倒了热茶,玉柏玄饮了热茶身上暖了许多,离悦接着坐在一侧为她揉腿,玉柏玄看着他明显瘦下来的脸,拉住他的手,“教你跟着我在军营受罪,要不你还是先回边城等我。”
“我不回去,你说过走到哪里都带着我的,”离悦起身抱住她,开始耍赖。
玉柏玄瞧着近在咫尺的脸,逗弄道,“你多久没沐浴了?”
缠着玉柏玄的离悦手上一僵,讪讪地放下手臂,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玉柏玄更是伸长了脖子嗅着,看他脸越来越红,“扑哧”一声,接着搂上他的腰,“薄荷香味愈加浓郁,莫非你是林间草木幻化出的仙灵?”
离悦红着脸跑回席上,拿起书赌气不理她。
将军在营帐外求见,进来之后看到离悦也在,欲言又止,玉柏玄示意,“无碍,将军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