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2/2)
走在乡间小路上,喜滋滋地刚想高歌一曲,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这么兴高采烈的,地租不少呢吧?带我去瞧瞧,你有多少果树,”离悦随手扯下一根草芽,叼在口中。
“这青天白日的,恐怕不合适吧?”
“青山绿水,风和日丽,正好。”
“教人撞见了多难为情。”
“亏你是女尊国的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头疼。”
“我给你看看。”
“又好了......”
“那就别辜负这良辰美景了......”
众人正在用饭,就听见大门被捶得山响,张大娘刚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准备看看来人,冷不防被一把推开,来人一头冲进院子,张大娘跟在后面追赶。
玉柏玄热泪盈眶,激动地扔掉手中的筷子,踉踉跄跄地奔向来人,颤抖地握住她的双手,“恩人,你再不来,我可能命不久矣......”
童辛“噌”的一声挡在姬筱的身前,指着玉柏玄,“你怎么把她招来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玉柏玄直呼冤枉。
“这世上哪有我找不到的地方,你当我这世外高人的名号是白得的?”武鸣甩了几下玉柏玄的手,却没有甩开。
“你怎么不去当刑捕?在民间埋没了你的才华!”童辛连挖苦带讽刺。
离悦掰开玉柏玄紧握武鸣的手指,“师父,您怎么来了?”
“你们来得,我怎么来不得?”武鸣不客气地坐下,找了一副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哼,这是饿了多少天?还世外高人呢,到处骗吃蹭喝!”童辛翻着白眼。
“我来寻我的徒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吃能喝,我怎么就不能?”武鸣一面填鸭,一面毫不嘴软。
“我是她的婶母,当然可以住在这!”童辛怒目而视。
武鸣差点噎住,就着一口汤咽下口中的食物,“你可真够厚脸皮,他看都不看你一眼,‘婶母’是你自封的吧!”
童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让姬筱评理,转身一看,姬筱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她狠狠地瞪了武鸣一眼,连忙追出去。
眼见武鸣吃饱喝足,玉柏玄搂住武鸣的手臂分外亲热,“先生许久未见徒弟,想念小蛮也是情理之中,让他多陪陪你。”
“他不是你的夫君么,多陪你也是理所当然,你放心,我不挑理,”武鸣打着饱嗝。
“不瞒先生,”玉柏玄眼中噙满了热泪,似是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我的腰都要断了......”
“师父,不要听她胡言乱语,”离悦将玉柏玄从武鸣的身上撕下来。
“先生,救我,”玉柏玄不敢出声,只能用口型向武鸣表达绝望的心情。
武鸣从身上擦擦手指,“过来,我给你瞧瞧。”
“瞧了也没用,”夜有霜冷漠的声音响起,“两月之期马上就到。”
甯蔚羽低头用手挡着,强忍笑意。
姬墨旸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两月之期是何意?”武鸣一头雾水。
离悦的脸上红白相间,憋得几乎扭曲,“师父,他们合伙欺负人,说我占着窝不下蛋......”
玉柏玄冷汗直流,甯蔚羽那么温顺乖巧,姬墨旸那么知书达理,这么粗鲁又一针见血的话,一定是夜有霜说的。
“好徒儿莫急,有师父助阵,保证她下蛋......生育,”武鸣油亮亮的手指搭上玉柏玄的手腕,眯起圆眼故作深沉。
几个人围着武鸣屏住呼吸,随着她一惊一乍的动作,心情跟着起起落落,离悦最先忍不住,“师父,她的寒症已经好的差不多,也没有别的毛病,为什么还没动静?”
“你们多久同房一次?”武鸣大声问道,丝毫没有避讳。
离悦顶着一张大红脸吭吭哧哧,玉柏玄生无可恋地哀嚎,“每日啊每日......先生,我感觉我好像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武鸣拿起筷子敲到离悦的头上,“你如何学的医!她都有孕一个多月了,你还折腾她?”
离悦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对啊,我每天都给她诊脉,我不可能连喜脉都号不出来。”
“哦,我忘了跟你说了,她吃过我的丹药,不太好看得出来,还得为师亲自教你,来来,”武鸣拉过离悦的手指,搭在玉柏玄的脉搏上。
从疑惑,一点点变成惊讶,再到最后的狂喜,离悦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最后他一把抱起玉柏玄,飞也似地跑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人一片静默。
武鸣看看桌上的饭菜,又拿起了筷子。
玉柏玄靠着门框,手里捧着一包蜜饯,饶有兴致地瞧着石凳上坐着的两人,一面吃一面不停感叹,“真是温馨呐......哎哎,你快看,叔父在笑,笑得真甜......”
童辛在一旁,脸黑得如同锅底,她恶狠狠地瞪着玉柏玄,“你到底是哪一伙的?”
玉柏玄挺着大肚子两手一摊,“我能如何,上去质问他们?”
“没想到你这样小肚鸡肠!”童辛终于看出她在幸灾乐祸。
“你抢不过我师父,就来找我夫人的茬,有本事你去抢回来啊,”离悦到处找不到玉柏玄,寻了一圈发现她在看热闹,虽然说风凉话不太好,但是童辛也不能把气撒在玉柏玄的身上。
玉柏玄曾经强烈表达过自己的意愿,但离悦仍旧我行我素,自己必须唤他“郎君”,他唤自己“夫人”。自己如果不答应,他就左一个“小乖乖”右一个“小甜甜”,叫得玉柏玄直打哆嗦,最后不得不服软。
“郎君,我乏了,快扶我回去歇息,”玉柏玄见好就收,奚落了童辛,还是先走为妙。
午膳过后,玉柏玄躺在榻上睡不着,于是晃晃荡荡来到叶霂微的房间,准备将自己做的拨浪鼓送给小豆子,叶霂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屏风,“睡了。”
玉柏玄绕过屏风,蹑手蹑脚地走到榻前,俯身亲了亲小豆子红扑扑的小脸,睡梦中的婴孩蠕动着粉嫩的小嘴,露出餍足的笑容。玉柏玄看得满心欢喜,像条虫子似的钻到被子里,搂着小豆子,笑得一脸宠溺。
“这个时候,我们才是一伙,枉你自负聪明,这点道理都不懂?”离悦四顾无人,挡着姬墨旸的去路。
“要去你自己去,”姬墨旸一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这不是不踏实么,我总觉得自己去的话,会......就是......”离悦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想挑拨离间,又没有那个脑子,就想把我也拉下水。”
“......”离悦心说:我忍!
“好,反正闲来无事,正好可以逗逗闷子。”
叶霂微坐在案前给小豆子做衣服,一抬头看见离悦和姬墨旸走了进来,一时不知所措,怔愣了一下,连忙说,“请坐。”
离悦看到已经初具雏形的婴孩衣服,心里漾起一丝甜蜜,“我们来看看小豆子。”
“他刚睡着,”叶霂微小声说道。
离悦说话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我听说你是斐城人?”
“嗯,”叶霂微点点头。
“你有多久没回家了?就不想念你的家人?”
“......”叶霂微不知如何作答,脸上泛起一丝痛苦。
离悦趁热打铁,“你听说过夜有霜的身世吧,我看你气质非凡,没准也是个皇族后裔,你回去问问父母,在你刚出生时是不是抱错了,万一你是个王爷、王子什么的,你可就飞黄腾达了。”
“......”叶霂微沉默。
“......”姬墨旸无语扶额。
“我排行第三,上有两位兄长,母亲怀我之时,一心想要个女儿,逢人便说自己这一胎一定是个女儿,我出生时,周围的大娘、大婶全来观看,得有七八个人见过我,怎么可能抱错。”
“......”离悦一时语塞,但并不死心,“这也没准,万一有人趁你爹不注意的时候,把你换了呢。”
“......”叶霂微再愚钝,也能听出离悦话里的意思,他杏眼中含着泪光,“我知道我出身低微,配不上家主,如今你们在家主身边,我若再赖着不走,就太不识相了。公子的意思我明白,等我把孩子的衣服做好,我就走。”
叶霂微咬着苍白的嘴唇,哆哆嗦嗦地拿起针线,眼中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的衣物上,“公子,我只有一事相求,等到家主生产之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请别忘了小豆子,他的脚,还需要公子医治。”
离悦此时后悔不迭,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醋意上头,会如此伤害叶霂微的心,“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误会了,离悦的确不是那个意思,”姬墨旸此时出声,“离悦不会说话,请叶公子见谅。我们曾经听闻过叶公子的身世,替你不平,所以打算让家主带着你,让你作为家主的正夫,回到你的斐城老家,我们作为小侍一同前去,让你在你的家人面前扬眉吐气。”
叶霂微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惊诧地望着姬墨旸,离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惊醒,“啊?是。”
“叶公子不必多心,我们也只是想同你商量,可能有些唐突,还请见谅,”姬墨旸笑得一脸真诚。
“多谢诸位,我如何担待的起,能够陪在家主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叶霂微收回眼泪,垂着头辨不清颜色。
姬墨旸看了一眼离悦,“那就不打扰叶公子了,待我询问过家主,再来向叶公子报喜。”
离悦跟着姬墨旸,满脑子云里雾里,一脸紧张,“你怎么能让他作正夫?”
“你真的是武鸣先生的徒弟?”姬墨旸眼里的蔑视让离悦很不舒服。
“不是我,还能是你?”
“也不能怪先生,人这一生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你是不是找茬?”
“是你教我跟你一起来的,我帮了你,你不谢我,说话还如此无礼。”
“你这是帮我么?都让他作正夫了!”
姬墨旸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我说让他作正夫,他就作得?你放心,他不敢,问雪也不会同意。”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同意,我看她很在意他,刚开始我想要小豆子,她都不肯给。”
“亏得你还记得当初的情形,当时让他堵得你一句话都说不出,赚足了问雪的同情怜悯,说你脑子笨,你还不愿听。”
“......”离悦好像有点醒悟,“那你说那么一通做什么,用得着讨好他么?”
姬墨旸浅笑,笑得离悦直发毛,“问雪在房间里。”
离悦下意识四处查看,“你怎么知道?你也会武功?”
“用眼睛看。”
“我怎么没看到?”
“我能从叶霂微的眼睛里看到。”
“......”离悦咬着嘴唇,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不对,她正在寝室午睡呢,怎么会在叶霂微的房间里。”
“在与不在,你自己回去瞧瞧。”
玉柏玄一觉醒来,小豆子已经睁着大眼睛看着她,见她醒了,“咯咯”笑出声来,叶霂微听见了,绕过屏风,来到榻前抱起孩子。
玉柏玄摇着拨浪鼓,看着小豆子笑得开心,心情也出奇的好,“你说小豆子长大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他一定会很乖巧,”叶霂微举着刚做好的肚兜在小豆子身上比划。
“做人太乖巧,取悦别人却委屈了自己,不好,”玉柏玄将拨浪鼓放到小手中,“我希望他能每一日都开开心心,无所羁绊。”
叶霂微放下肚兜,手指在丝线上来回缠绕。
“你知道为何我会放着公主的位置不坐,跑到这穷乡僻壤种果树?你知道为何他们会放着荣华富贵不享,追到这里跟着我吃糠咽菜?”玉柏玄“啵”的一声亲在小豆子的小脸上。
“他们和我一样,都爱家主。”
“等哪一日,你真的爱上我,你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