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惹尘埃(2/2)
“你快下来,我有事同你商量,”离悦的笑容如春光明媚。
玉柏玄摇头,“你说吧,我能听到。”
“你最好赶快下来,”暴风雨即将来临,凤眼已经眯起,“我保证不打你。”
玉柏玄咽了一口唾沫,向夜有霜投去求救的目光,夜有霜两只手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我保证不打死你!”离悦终于暴起,两手去夺甯蔚羽手中的大斧,硬是没有拿动,四顾了一圈,脱下一只鞋,冲着树上的玉柏玄丢去。
“你千万别生气,我这就下来,”鞋没有丢中玉柏玄,飞进了院里,玉柏玄担心离悦心口的旧伤,连忙服软。
“问雪,你在树上做什么?”院内有人说话。
周遭一片可怕的安静,夜有霜身形微动,玉柏玄只见一个黑影在眼前穿梭,眨眼之间,院内的人到了院外,一阵清晰的婴儿啼哭,从那个人的怀中传出。
“住手!”
玉柏玄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之时崴了脚,她不顾疼痛奔到夜有霜的面前,将人挡在身后,身后的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一脸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几个人。
“你......你原来跟他私奔了......”离悦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叶霂微的鼻子,冲着夜有霜说道,“就是他,你死了之后没多久,她就整日跟他在一起,坐在他的怀里一坐就是一天,她还给他起名,还教他爬树,她还让他唤自己‘问雪’......”
玉柏玄无声地望着夜有霜,眼中逐渐蓄满了泪水,却倔强着不让它落下,夜有霜慢慢走近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眼眶中的泪水决堤一般,滴落在粗糙温热的手掌上......
叶霂微紧紧抱着孩子,脸色越来越白。
离悦感觉气氛不对,疑惑地看着夜有霜,“你怎么不生气?”
姬墨旸摇头叹息,“自作聪明。”
“就你聪明,你......什么味?”离悦正想冲姬墨旸发难,突然嗅到一股怪味。
甯蔚羽不禁皱起鼻子,“好像有点臭。”
“应该是......拉了,”叶霂微红着脸小声说道。
几个人将竹床围在当中,专心致志地盯着叶霂微给孩子换尿布。离悦本来想要好好修理玉柏玄一顿,但一见到孩子,他的心软了下来,“都是小事,等他再大一些,我能医好。”
光溜溜的娃娃粉雕玉琢,十分可爱,美中不足的是,左脚有两根脚趾连在了一起,玉柏玄听到离悦的话,欣喜若狂,“当真?”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让我作他的父亲。”
“不行,”玉柏玄断然拒绝,“他是霂微的孩子。”
刚给孩子换好尿布的叶霂微站起身,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没关系,只要能治好他,谁作父亲都一样,离公子若能让他像正常的孩子一般,理所当然可以作他的父亲。”
一番话说的离悦愣了半晌,接不上话,玉柏玄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离悦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威胁,他想了想,“我也想要孩子,怎么办?”
玉柏玄认真地看着他,“这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被父母遗弃,霂微从路上捡到他,一直养育到现在,你不能把他从霂微身边夺走,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这件事不行。”
离悦释怀,“我还纠结了好久,以为是你生的孩子,我只是气不过你跟他私奔。好了,我现在心里舒服了许多,我们聊聊孩子的事情,你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我的。”
“凭什么?”甯蔚羽开腔。
“没有凭什么,就得是我的!”离悦一脸娇蛮。
“我同意,”姬墨旸不紧不慢地说道。
“为什么?”甯蔚羽明显不服气。
姬墨旸淡然一笑,“不管同不同意,第一个孩子肯定是他的。”
离悦满意地点头,“怪不得别人都夸你聪慧,聪明人就是识相。”
玉柏玄钻进几人中间,咳了几声,“你们不觉得这事应该由我做主么?”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射向她,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十分悲惨,“我的意见,你们多少可以参考一下,毕竟我身为一家之主......”话还没说完,不知是谁把她挤了出去。
她拼命又挤进了中间,“你们一个个的,不好好做官行医,为百姓谋福祉,跑到我穷山沟里来作甚?”
“你又跑到这穷山沟里作甚?”
“我......我在都城呆烦了。”
“还嘴硬,”姬墨旸纤长的手指勾起她耳旁一缕秀发,却被离悦一把打掉,“你是害怕吧?怕失去任何一个,所以干脆逃跑。”
“......”玉柏玄沉默片刻,“我身在高处,却朝不保夕,跟着我没有任何好处,还灾难不断,你们没有我,可以过得更好,不用担惊受怕。”
“我走之前,陛下跟我说过一句话‘为他人谋福者,怎能教她受苦难’,陛下有贤臣辅佐,已经成为真正的帝王。”
玉柏玄因为玉潇瑶的这句话,眼中有了酸涩的热意,正在感慨之时,遥遥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唤,“小双!”
只见陈瑛手里拎着米和菜,满面灿烂地冲着夜有霜飞奔过来,玉柏玄迅雷不及掩耳冲过去,与张开双臂的陈瑛抱个满怀,“大壮,你去哪了,我可想你了!”
陈瑛的热情被堵在半路,两手举着吃食,“我去集市买菜了啊,这才一个时辰,你就想我了?”
玉柏玄搂着陈瑛,不让她上前分毫,“对对,一时不见如隔三秋。”
陈瑛纠结了片刻,没有想通玉柏玄为何突然对自己如此依赖,于是隔着玉柏玄向夜有霜喊道,“你等着,我给你做饭去,我知道你喜欢吃酸,我给你蒸杏子吃!”
玉柏玄推着她催促,“快去做饭吧,多放点糖。”
陈瑛乐颠乐颠地去了厨房,玉柏玄擦去额头的汗水,心说这个大壮劲头真足,差点没拦住。
“我不爱吃酸,我要吃鱼!”离悦昂着头。
玉柏玄低声下气地哄道,“张大娘去收地租还没收回来,明日再去买,好不好?”
“其他人呢?”
“这里就五个人,我、霂微、陈瑛、小豆子,还有张大娘。”
“小豆子是谁?”
“啊......”叶霂微怀中的婴儿适时发出一声不满的喊声。
“谁负责做饭,那个陈瑛么?”
“我们四人轮流做饭。”
“我会做饭,我做给你吃,”甯蔚羽笑得酒窝甜甜。
“我就知道,蔚羽最贴心了......哎呦!”玉柏玄的脚冷不防被人踩了一脚。
凤眼中又有燃火的趋势,“你没吃过我做的饭么?”
“好吃好吃!”
“我不会做饭,可以帮忙洗碗,”脂玉一般白嫩的手指在玉柏玄面前伸出,泛着透明晶莹的光泽。
玉柏玄忍不住握在手中摩挲,“这样一双娇嫩的手,怎能用来洗碗,我来洗。”姬墨旸的唇边泛起一丝笑意,直达玉柏玄的眼底,惹得她的心“扑通扑通”一阵狂跳。
“你什么意思?我们能做饭,他连碗都不用洗!”离悦怒火攻心,立时发作。
“她的意思,我们皮糙肉厚,他身娇肉贵,”夜有霜冷不防突然出声。
玉柏玄闻声望向他,一脸惊讶,“您老人家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他们把你毒哑了呢。”
“听到没有,她嫌你老!”离悦立刻抓住话柄,“那个叶霂微,比你小十岁!十岁!”
叶霂微抱着孩子静静地站在一旁,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不知所措地望向玉柏玄。
这个离悦,还嫌不够乱套,挑起战火还不忘拐带上另一个,“哪有那么多,八岁而已......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玉柏玄小心翼翼地解释。
“那天黍阳城门只许进不许出,你们怎么逃出来的?”甯蔚羽在这个关口转移了话题。
玉柏玄递给甯蔚羽一个“你乖”的眼神,大致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我就说肯定是徐凌干的!”甯蔚羽气得小脸通红,“之后你就失踪了,到处寻不到你,我就把当天守城门的城卫全都审问了一遍。有两个人说,只放走一辆淑馆的马车,是徐凌检查的,我把他打了一顿,他一直嘴硬,不肯承认车上的人是你。”
“你打他了?”玉柏玄吃惊地望着甯蔚羽。
甯蔚羽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看得玉柏玄莫名心虚,顿了顿之后,甯蔚羽说道,“我身为长官,怎么可能随意殴打属下,倒是你,紧张什么?你还不承认?”
玉柏玄张口结舌,“我承认什么?”
“等等,你们先别吵,”离悦意味深长地盯着玉柏玄,“徐凌是谁?”
玉柏玄跟徐凌清清白白天地可鉴,可是若是教离悦知道,徐凌曾经跟自己共处一室贴身伺候,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我觉得今日买鱼应该还来得及,我先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