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2/2)
“公主,新政受阻,归根结底是一些名门望族不愿牺牲利益,若让她们出让土地,无异于与虎谋皮,她们私下里结盟,想法设法地阻挠政令,”新任命的大司农向玉柏玄奏报。
“终日懒惰懈怠无所事事,这时候的精神倒挺足。打仗时需要征兵,她们身强体壮却无需服役,赈灾时国库空虚,她们腰缠万贯却无需纳税,只不过划出一些土地以供农需,怎的就左推右挡百般借口?”玉柏玄气愤地在殿内转来转去,顺手拿起茶盏饮了一口,发觉是冷水,抬头看徐凌傻呆呆地站在一旁,转身唤道,“零溪。”
零溪进殿将热茶换上,玉柏玄饮下之后将茶盏墩在案上,“都怕少了土地,少了收益。她们私自向农户增赋,在各郡已经成了权贵之间众人皆知的秘密,如今一个个跟本宫卖惨,看来贪官污吏的血还是流得太少,溅不到这些人的脸上,烫不透她们厚颜无耻的脸皮!”
玉柏玄气得口不择言,走到案前深吸一口气,返回席上,执起毛笔,砚中的墨汁已经干涸,她滴入几滴清水,一面研墨,一面蘸着墨汁提笔疾书,口中的话掷地有声,“姬氏的土地划半归入朝廷,谁若是觉得冤屈,就卸去官职爵位,到自己的土地上种田去,种不出来就把脑袋交给国库!”玉柏玄写完之后交予大司农,“请大人去正德宫,呈交陛下御览。”
日光西斜,玉柏玄坐在案前几乎没有挪动过,零溪进进出出为她换过茶盏与锦帕。这时零溪进殿请旨,“公主,晚膳是在宫内用,还是回府。”
玉柏玄这才抬起头,去看窗外的斜阳,“回府。”
“驸马回府了么?”
“回公主,驸马还未回返。”
“做些甜汤送到书房。”
戌时三刻,甯蔚羽回到公主府,径直来到书房,拉开房门,看到玉柏玄伏在案上,手中还握着毛笔,似乎刚刚睡着。徐凌看见甯蔚羽进门,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的四下张望。
甯蔚羽对这个徐凌同样没有好感,他皱着眉问道,“公主晚膳用的什么?”
“好像是甜汤,”徐凌仔细回忆,玉柏玄好像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喝了一碗甜汤。
甯蔚羽厌恶地瞥了徐凌一眼,拿起大氅覆在玉柏玄的身上,玉柏玄迷迷糊糊清醒,“蔚羽回来了。”
甯蔚羽就势将大氅裹在她的身上,从身后抱住她,“已经是深秋,夜里寒凉,怎么在这睡着了。”
“有些眼花,想闭上眼睛歇一歇,就睡着了,”玉柏玄揉揉眼睛,适应眼前的光亮。
“只喝甜汤,你当你是襁褓里的婴儿么?”
“我吃不下。”
“以后我每日回来陪你用膳,看着你吃。”
“好。”
甯蔚羽抱起玉柏玄,将她放到榻上,为她脱去衣物盖上锦被,“每日都有公务,你还能一下子看完不成?赶快歇息。”他看着玉柏玄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平缓的呼吸,起身走到徐凌面前。
甯蔚羽身形高大,徐凌站在阴影中抿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是怕公主生气,我早就一掌拍死你了,你那么喜欢一动不动,那就滚到外面去站着。”
徐凌站在廊下,听着风声掠过屋檐,纱灯摇曳。
今年的冬季比往年严寒,进入冬月,北方落下第一场大雪,浔河已经冰封,玉柏玄婉拒了皇帝准她去汤泉宫的提议,依旧每日下朝后,前往殷庆殿。
宫内的地龙烧得滚热,可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玉柏玄依然觉得阵阵凉意侵袭,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每看一会儿公文,她就忍不住起身,将右腿伸直不住地捶打,即便如此,她还是疼出了一层虚汗,不得不放下笔,深深呼吸。
“你识字么?”
徐凌茫然地四顾一圈,才发觉玉柏玄在同自己说话,点点头,“嗯。”
“过来读。”
一开始,徐凌读得磕磕绊绊,读了几份之后,逐渐流利,玉柏玄听过之后,有的直接圈阅放置一旁,有的则单独放在一叠。
“本宫说,你写。”
徐凌愣了愣,伸手拿起笔。
天穹似庐灰茫笼罩,纷纷扬扬的大雪将皇城蒙上银装,扫雪的内侍在偌大的天地中,像宣纸上沾染了几滴墨点,毫不起眼。
玉柏玄不再言语,徐凌也停下手中的书写。
“交给陛下,就说今日本宫偶有不适,批阅是让人代为书写,请陛下御览,”玉柏玄唤进一名内侍,将单独一叠奏折交给他。
玉柏玄裹上裘皮斗篷,登上回府的马车,一路抱着暖炉瑟瑟发抖,好容易挨到门前,腿已经有些麻木地不听使唤,零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玉柏玄,车櫈上的浮雪让她脚下一滑,一只手臂从她的身侧将她扶住,待她站稳之后,那只手臂迅速收回,仿佛刚才从未搀扶过她。
将近年关,玉柏玄的腿疾时好时坏,除了上朝,已经很少在殷庆殿公务,下朝之后直接回府,坐在暖榻之上,披着厚厚的大氅批阅公文。
盏中的茶水冒出丝丝热气,入口让人心头一暖,玉柏玄手中的笔未停,书案一侧的一双手放下研好的墨锭,吹干她刚书写完成的奏折,放到事先准备好的木匣中。
掌事趁着玉柏玄闭目养神的工夫,向她禀报公主府诸事,玉柏玄挥挥手,“一切按照驸马的吩咐。”
“你怎么拿这些琐事烦扰公主,我不是交待过,有事到卫尉寻我,”甯蔚羽进门之后在门口停住。
掌事连忙跪下请罪,得到命令之后退了出去。
甯蔚羽在门口停留片刻,待到寒气褪去,衣物变暖,才靠近玉柏玄,“这些人愈发不懂规矩。”
“驸马大人教训的是,”玉柏玄就着甯蔚羽的话,笑眯眯地接道。
甯蔚羽两手抚上玉柏玄的腿,为她上下按摩,“幸亏我回来的早,听零溪说,你午膳又打算喝甜汤。”
“天寒地冻,喝着热乎。”
“你又不听话,一碗甜汤喝下去,什么都吃不下,我教他们把甜汤换成了肉粥。”
“谨遵夫君大人吩咐。”
甯蔚羽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玉柏玄拉着他的手询问,“你我之间有何不能说?”
“自我出嫁之后,母亲都是独自过节,前些日子我见到她,看见她鬓角已经有了许多白发......”甯蔚羽嫁给公主,甯湛屏便自请戍边,之前都是与众将士一起过节,返回都城后,碍于礼数,甯湛屏与甯蔚羽见面的机会多是在公务时,私下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个我早已想到,”玉柏玄拍拍甯蔚羽的手,“你回去与甯大人一起守岁,等到初三,我向甯大人贺岁时,你再同我一起回返。”
“留你自己一个人,我又舍不得......”
“怎会是我一个人,还有有霜和墨旸呢。”
“那我就陪母亲守岁,然后等着你。”
“我想跟你在一起,就让她自己在谒舍里过吧,”夜有霜搂着怀里的人,鼻尖在她的发间摩挲。
“你就别嘴硬了,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你又不在拥慧宫,不知是跑出去跟谁‘私会’。”
夜有霜好几天不来公主府,玉柏玄到拥慧宫也没见到他,就知道他一定是偷偷出宫,不知做些什么,“她到底是放心不下,乔装打扮过来见你,一定是守了好久,才在公主府外面截到你吧,难为她一腔手足之情,我就不揭穿她了。你也帮我带个口信,别觉得我利用了她,就好像欠她似的,她之前也没少阴我,就算扯平了。”
“这些话我都已经告诉她了,我还说,如果你们打起来,我会帮你一起揍她。”
“你这么见色忘义,她得多伤心。”
夜有霜的眼睛在玉柏玄的脸上停留片刻,“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都没仔细看过别的女人是何模样,我有些糊涂,‘色’字的含义是什么?”
“合着你一直对我不满意,觉得我借用公主的威风,诱骗了懵懂无知的你。”
“我能反悔么?”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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