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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神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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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墨旸黛眉微皱,正下到关键处,脂玉一般白皙透明的指尖夹着一枚棋子,踟蹰着迟迟不落。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才若有所悟地落下一子,看了一眼围着他来回转圈的玉柏玄,“我还以为,你得等个十年八年才能来这国师府。我能说什么?说些该说的。”

“我是想等她懂事了,再慢慢跟她说,不想让她生气,”自中秋之后,玉柏玄一直没有跟姬墨旸见面,就是怕玉潇瑶恼怒。

她得知姬墨旸入宫与玉潇瑶见了一面,之后玉潇瑶一日未进膳,在寝殿中坐了一宿,第二日早朝,垂珠也难以掩饰她红肿的双眼,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似是满腹的心事,玉柏玄这才匆忙寻姬墨旸打算问个清楚。

“你都说了?”玉柏玄心急如焚,满脑子想的都是玉潇瑶情绪崩溃的画面。

“看把你急的,”姬墨旸不忍心再逗弄她,“我只是跟她讲了,有关她父亲的故事。”

“那也好不到哪去,覃未晞是罪臣之后,又被充为官伎,之后入宫成为内侍,你教陛下如何接受?”

姬墨旸又落下一子,转过头望着玉柏玄,“若是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生身父亲,那她就不配作这个皇帝。”

玉柏玄无言而对,盯着棋盘发呆。

“你只一味顺着她,殊不知是在害她,你可知她现在昏聩任性到何种地步?大鸿胪卫大人四朝元老,向她请安,吃了多少次闭门羹。太仆的奏呈只是沾染了墨点,就被她召到正德宫一顿训斥,以忤逆怠慢的罪名关在家中思过。御辇遇到石缝颠簸了一下,她下旨斩杀了五名随侍,贬斥了左上署令,连带你的叔父姬大人罚了三个月薪俸。哪一道旨意没有经过你的手,你就打算装作不知,放任下去?”

玉柏玄被姬墨旸训斥地低头不语,他说的这些,自己何尝不知,可面对玉潇瑶,她始终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教导,说的重了,怕将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加剑拔弩张,“你说的对,我身为人臣,畏手畏脚不敢直言进谏,有愧于社稷。”

羊脂白玉一般的手指温凉水润,覆在玉柏玄搅动衣襟的手上,“那就由我来做坏人,我说的话,她若是能够领会,也不枉我们父女一场,剩下的,等你想跟她说时,再说也不迟。”

“你处处为我考虑,我的好墨旸。”

玉柏玄轻抚这双柔若无骨的手,白皙纤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水晶一般透明,“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在荷花池旁下棋,手指夹着棋子正要落下,你吃惊地望着从水中钻出来的我,抖动的睫毛好像羽扇一般,我似乎闻到一阵雨后林间的木香向我袭来,就连满塘荷香都黯然失色......”

“于是你就色心顿起了?”墨羽一般的睫毛下,星光闪闪。

“我哪里敢有那些痴心妄想,我只觉得你好像从天庭下凡的仙子,让我这样满身血污的人碰到,简直就是亵渎,我只敢偷偷跟着你,看上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后来不也厚着脸皮往我跟前凑。”

“......我是想通了,像我这种有今日没明日的杀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横竖不能留下遗憾......可我的痴心妄想,最终害了你,让你承受毁骨之痛......”

“我这不是好好的。”

“我记得你在书房读书的时候,坐在最前面,我从后面能看到你的发冠垂下的充耳,我当时觉得,自己要是那副充耳该有多好,每日守在你的耳畔,诉说我对你的衷肠。”

姬墨旸眼中温柔的潭水泛起阵阵涟漪,“怪不得太傅总罚你,小小年纪不务正业,写个纸条都得抄袭古人。”

“谁能想到你当堂禀告太傅,太傅当众念出,教我让人嘲笑了好久。”

“我是想要你专心学业。”

“学业没长进,天天夜里梦到的,就是缥缈的水色衣袂,让我视作天仙,只敢远远驻足,不敢亵渎半分。”

潭水愈加潋滟,幽深的旋涡中映照着玉柏玄的倒影,“总说自己不敢亵渎,却是心口不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纤长的玉指执起一枚棋子,顶在玉柏玄领口露出的肌肤上,冰凉的触觉让她起了一层颤栗。

手指一松,棋子滑入领口,激起难以言状的触感,这种触感随着棋子的游移,延伸至脊背,就像那夜席面上散落的棋子,硌在两人裸露的皮肤上,留下奇妙的痛觉。

超然出凡的仙子幻化成魅惑人心的狐妖,眼角眉梢的妩媚如同绢丝缠绕在她的周围,从此忘却尘世喧嚣,俯身甘作裙下之臣......

一方锦帕出现在她的眼前,带着馨香的柔夷为她轻轻擦拭,“御医为你诊脉时,是如何说的?”

玉柏玄窘迫地接过锦帕,胡乱涂抹,红着脸回道,“说是因为服过一种不知名的药物,虽对身体有益,但我体寒,所以起了冲撞,有些虚火上升,过些日子就好了。”

“什么药?”

“是武鸣先生的丹药。”

“再好的药,也要对症才行,以后不能乱用,”姬墨旸细心为她擦净血渍,继而妩媚一笑,“更不能胡思乱想。”

“主上睿智,韶阳公主果真选了那个琴师,”赵素跪在竹帘前,极尽谄媚,“属下不及主上万分之一,还以为她会选那个舞伎。”

帘内传出一声冷哼,“干净么?”

“干净,可干净了,入宫之前都经过内侍查验的,正经的良家少年......”

“蠢货!”帘内的人似有怒气,吓得赵素连忙噤声,“我问的是他的来历可有破绽!”

赵素忙不迭回道,“招选、考核、查验,一切都是经过典乐司,毫无破绽。消息是属下派人故意透露给他的,连他自己都不知已被设计进去。”

“你走吧。”

蒙面人思量片刻,开口道,“你觉得他能成功么?”

“他有些功夫,但绝对对抗不了隐卫,不过,若是在床笫之间,便有几分成功的胜算,即便失败被擒,跟我们也毫无干系。”

“你怎会有把握,她会选他?”

竹帘内的人开始轻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嗓音逐渐变得嘶哑怪异,“因为她跟她母亲一样,就喜欢那些装腔作势矫揉造作的贱人,就喜欢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越是故作清高让她追不到,她越是舔着脸低三下四地哀求。把姬墨旸弄到手了,不照样看上别人,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薄情寡义的混蛋!”

尖利的声音被阻隔在密室中,艳阳高照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玉柏玄等着鼻腔恢复如初,才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国师府离开,回到公主府,零溪为她换下官服,向她禀报公主府内的事,“公主,今日琴师曾求见公主。”

“哪个琴师?”玉柏玄换上常服,一脸疑惑地坐在席上。

“回公主,就是陛下在中秋宴上赏赐的琴师。”

经由零溪提醒,她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有事就跟你说,想要什么给他安置,”当时玉柏玄选中他,有她自己的缘由,可近日公事繁杂,玉柏玄哪有心情与他周旋。

“回公主,他说他不要赏赐,只求能为公主弹奏一曲,”零溪如实回答。

玉柏玄想了片刻,吩咐道,“晚膳过后,带他到清池。”

少年抱着琴跟随零溪,来到一处庭院,零溪通报过后便离去,他沿着小路,走近半掩的房门。

门内雾气弥漫,扑面而来的水汽中,一面屏风隔断池中的倩影,少年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琴,“拜见公主。”

“进来吧。”

少年低着头走到水池旁,四顾看了看,并没有适合放琴的地方,站在原地静默而立。

“抱着琴作甚,过来为本宫按摩,”池水中的人似在仙境中虚无缥缈。

少年并没有动,而是淡然回道,“公主,奴婢只会弹琴,不会按摩。”

只听池水传来波动之声,一个身影在水波荡漾中游到了少年跟前,两只玉臂搭在池沿上,冲着少年温和一笑,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本宫再说一遍,按摩。”

少年转身把琴放下,提起裙裾跪在池沿,伸出细长的手指。

玉柏玄侧身挪向一旁,“把衣服脱了。”

片刻踟蹰之后,少年深吸一口气,伸手脱下外袍,来不及反应,就被玉柏玄一把拉下池水,少年下意识将头偏向一旁,护住潮湿的衣领。

玉柏玄意味深长地打量他羞中带怒的模样,嘲弄道,“你主动求见本宫,说要为本宫弹奏,不就是要自荐枕席么?这时候还装什么纯情,你真以为我把你要来,是听你谈什么琴的?”

洁白的玉体在水中向少年靠近,氤氲的热气让他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闭上眼睛,感受耳边细碎的呢喃,“让本宫猜猜,你多大年纪......”

水中的动作遇到了阻碍,他的手腕被牢牢锁住,用力一扭,锋利的匕首迅速沉入水底,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消失,来不及出声,热水沿着口鼻灌入,他慌忙闭气。

她乌黑的发丝随着水流游动,好像苍茫之中的乌云翻滚,脸上的表情麻木残忍,望着他的目光中毫无怜悯,好像在看一个死人。少年的功夫在水下不堪一击,无法撼动玉柏玄分毫,他的手脚被禁锢着无法挣脱,胸口像压着巨石愈加沉重,他吐出几口气泡,手脚不再挣扎,目光开始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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