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2)
我才意识到你刚才喝得太多,需要小解,或许我还是处于一种紧张而激动的状态里,所以想都没想,我就扶你起来,说要帮你把马桶盖打开。
不用,我没有醉,你出去吧。
可,你奋力摇头,把我向外一推。
那一下的推,即刻把我当下所有的期待,热情,悸动统统浇灭。我一个踉跄,不得不扶墙站稳,而你一个人坐在马桶盖上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封闭得像一只刺猬。我对你莫名其妙的变化感到刺痛,你为什么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一个陌生人,把我推得远远的,那刚刚发生在我们两人之间那场长达几十秒的对视有算什么?
好,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我在冷水当头泼下后,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本想一走了之,可还是会担心你,所以我在离去之前,转头对你说了这句话。
浴室外的洗漱台旁,我不断用冷水冲刷我的脸庞,到好像冷水的刺激也无法把我的清醒再找回来。冷光下,洗漱镜面上映着我一副狼狈的模样,那是一张脸色苍白面庞,脸颊两端岑着病态的红色,是余醉未消的后遗症。发白的皮肤上布满流动的水珠,湿漉的发丝上也是,连串的水珠嘀嗒而下,打湿了肩膀上睡衣的布料,我呆呆的杵在那里,与自己对视,直到某一时刻,我任由一阵天旋地转将我整个身体逐渐吞噬,那些我之前在酒精麻痹中强撑的理智,在经过浴室里一系列起伏挫败后,终于崩塌。酒精的作用重新开始盘踞我的身体,并在我消沉的意识里不断叫嚣游走。身体里突入的失重感,让我不得不将额头抵在镜面上,皱紧眉头,用力地呼吸。
是不是我刚才的失态把你吓到了,所以你才把我推开?
是不是我会错意了,你从来都没有对我抱有我曾希望的那种感情?
是不是,这些,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臆想?
是不是,在你心里,莉莉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位?
那你何必对我这样的好?
不,在我们相识之初,你就对我好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你总是在生活上的细枝末节上给我过多的关怀和感动,你对我好,好到让我不知不觉喜欢上你,甚至于,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可你有没有意识到你这样做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我就这样一点一滴地喜欢上了你,即使你是女人,即使你已经结婚了。
可你呢,你只顾着勤奋地播撒种子,却丝毫不负责任,而在我身上早已萌生的感情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像野草一样被拔除,即使是野草,你把它拔除,它还是会从土壤冒出来的。
这些,都是我的错吗?
或许是吧,错误是从我开始的,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任性,我知道我不该妄自揣测你是否会对我抱有感情,我知道你推开我的那一下,于你于我,于情于理都是对的,可,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的额头依旧保持着抵在镜面上的姿势,好像已经半个小时过去,我依旧没有从混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反而我时刻想要寻找的理性让我此时头痛欲裂,我的眉头皱得愈加紧实,以至于我不得不用力去呼吸,已缓解澎湃跳动的太阳穴带给我的撕裂感。
难道,成长了,大人了,就该懂得保持理性吗,可此刻我不想再理性了。
悄然无声的浴室终于有了响动,我听见淋浴喷头喷洒水花的声音,强劲有力,冲刷着坚硬的瓷砖地面,唏唰响动。烈酒的酒精还在身体里匍匐作祟,周围一切动静都被锐化的感官放大加重,淋浴喷头的冲刷声像暴雨后爆发的山洪涌动,在我耳边轰然回响,我的呼吸变得愈加急促,我不停地摇晃昏眩的脑袋,不停地眨眼睛想让我清醒,可脑海里还是不断涌现你和我在一起零碎的片段。我想起我们的18岁,在高中操场上,我喂因打架而把手弄骨折的你吃快餐,在从邻县的古墓回程的路上,我挨在你后面,环抱你柔软的腰,希望这段尘埃飞扬的回城路永远没有尽头,在春日学校宿舍午休时分,我捂在被窝里第一次偷偷亲你。我也想起我们的现在,在方隅,你绘声绘色地与我描述你的錾刻首饰,而我仰着头总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即使我总是听得一知半解,在港茶餐厅的饭桌上,你不甘示弱地与你婆婆对立只为了维护我,在崇明乡下这里,你带我去海边散步,去菜园里种果蔬的苗子…
那些点点滴滴的片段是如此的清晰流畅,如同深幽湖水里看得清楚的蔓生水草,相互盘缠,并向四周浮荡生长,不一会儿便把我的脑海里唯一一点的理智都盘绕了。
这些占据我整个身体的回忆把我的气息变得干燥,急促,灼热,我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我的眼睛变得越来越鬼魅,越来越邪气,直到某一刻,我猛然起身,用尽我全部的力气去打开那扇浴室的门。
砰——
浴室门的门把被人暴力拧开,因为来人用力过猛,使得门一下子冲击至墙壁上,发出惊人的撞击声。
我死咬嘴唇,奋不顾身地走进水气弥漫的浴室,看见你站在蓬头倾泻的水帘下,回头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