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必担心(2/2)
他说罢冲吕潭温和一笑,跟奸诈无比的卫松月形成鲜明对比,让满心焦虑的吕潭忘记了他押着自己时的杀神模样。
方才卫松月与郑澜一个笑脸一个凶狠,不仅逼的吕家点头,还让他们不敢做一点手脚;这次一个蛮要一个有礼,让平日里精明的吕公子在连番打击下,第二次钻进一唱一和的套子里。
吕潭咬牙问道:“郑小哥想换什么?你交个底,我也好跟父亲商量。”
“我用骡车换一辆马车,还有……参。”郑澜补充道,“参也不必许多,老太爷身体不好,我们也不会将事做绝。”
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明明是兄弟俩,怎么差别这般大?吕潭边在心中腹诽卫松月,边恨自己不能拍板定下:“二位稍等,我这便去请父亲过来。”
郑澜本想拦住吕潭,却被卫松月暗中捉住了手掌。少女柔嫩的指尖冰凉如雪,紧紧攥着他,郑澜心中一紧,想要收回手又觉得太过刻意。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收拢,指尖即将划过卫松月手背时,又僵硬地抻得笔直。
郑澜微微低头,只能看见少女乌黑的发心,饱满光滑的额头,还有纤长的睫毛。
“不必担心,吕老爷一定会同意的。”感受到郑澜的注视,卫松月笑道,“对他们来说,家族的体面比人命还重要,别说两匹马儿几根人参,危急时刻,便是自家女儿都能拿出来做交换。”
“阿姐不喜欢吕家?”卫松月才点头,郑澜就已替她找好理由,“早前听到吕潭对他娘子呼呵不耐,与后来爱妻情深的模样,确实讽刺。”
卫松月冷笑:“不过人面兽心罢了。”
不出卫松月所料,前面已出了大血,吕老爷也不在乎几根参两匹马,没有出面,只授命吕潭替他们换车。被用完就抛的卫松月并未多说什么,将驴子拴在宽大舒适的马车后面,自己钻进车厢。
隔着车门,郑澜的笑声伴着哒哒的马蹄声传进卫松月的耳朵:“阿姐放心,你的《饮马图》,要不了五天就能到手。”
仰躺在座椅上,卫松月嘿笑一声,伸手抓了把饱实的米粒。她的手指慢慢收紧,看着米粒从掌中滑落:“听你说给他们换一百八十斤时,我便晓得,那画定是我的了。”
食不果腹的难民虽多,但没谁能有郑澜的本事,野味并未被杀绝,给郑澜留下了许多施展的空间。与前世一个带伤一个带病的仓皇赶路不同,这次从容非常,郑澜甚至自制了一把小弓,即便将余粮全部抛售给吕家,也能保卫松月未来六天吃饱喝足。
此去并无岔路,一路向南,只要跑在前面的他们想,就一定能跟即将断粮的吕家再次碰上。
南边百废待兴,从吕家搜刮来的书画古董珍品摆件卖不上高价,暂时没有大用。但是北边不同,百姓流离失所,军队粮草常缺,都止不住京城里的世家贵族吃喝玩乐,花上大笔钱财去买一个死物。
卫松月早已打好主意,待将郑澜送到哥哥手中后,便找个借口偷摸跑出来,去北边帝京做生意。既能赚钱补贴粮草,又能探些情报,好弥补当年助纣为虐害死郑澜,以致后来大军节节败退,让无数家庭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过错。
沉沉重担压在心头,卫松月将脸埋在臂弯,一把把抓着米粒,竭力回忆着可用的过往。
可用的消息实在太少了……多半还是来自关寄闲之口,不可尽信。
不知过了多久,卫松月沉沉睡去。当她被从车门射入的阳光闪醒后,看到的是站在外面的郑澜朦朦胧胧的笑脸。
阿澜什么时候起,变得这般爱笑了呢?卫松月跟着笑了笑:“咱们到哪了?”
“已跑出三十里路,附近有水源,刚好停下来歇歇脚。”
要不是唤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郑澜绝不敢未经允许便打开车门。此时见她醒了,更不敢乱看,径直将门关上,闪到一边等候。
人不歇息,马也要歇息,他们并不急着赶路,一两个时辰停下来缓缓反倒于身心都有益处。
卫松月闻言起身,从一边拿起自己的小帽带上,稍微整理了下散乱的衣衫,弯腰从车门跃下。她毫不见外地拍了拍郑澜的肩膀:“我去洗把脸醒醒神,顺便装些净水回来。”
郑澜犹豫一瞬,问道:“阿姐睡得可安稳?”
“极好。”卫松月伸了个懒腰,抱起车厢里挂着的葫芦,“比之前的骡车强了不止千百倍,大户人家的寻的巧匠,果真比咱们村木匠的手艺强。水源在哪?”
郑澜指向东边,直到卫松月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中才收回目光。
这一路上卫松月都不曾好眠,也是因此,郑澜在看到别家小姐夫人都有舒适的马车乘坐后,才会动了心思。
阿姐过的日子,不该比她们差。
眼见一群大雁自北方飞来,郑澜从车上取出小弓,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雁群。
在他放箭的瞬间,一声满含惊怒的惊呼从东边传来。
阿姐!郑澜心中一惊,猛然回头望东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别装晕!还不放手!”
郑澜提步狂奔的同时,一只大雁从天空跌落,重重摔在正在吃草的驴子身旁。
“昂啊!昂啊昂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