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潇潇(五)(2/2)
连潇以袖掩唇,轻笑一声,他身披的白色纱罩有黑色衿领,与肤色相接的地方更显肤光皎白,容色胜雪。宇铮难得体贴一回,像是怕连漪吓到似的拍拍他肩,示意他镇定一点。
他们兄弟三人,其实无甚可说,连潇终日在药寮里,如今替连玥做事,也是君臣大过兄弟。不痛不痒说了会,气氛实在沉闷,连玥交代一回将军府的事,便告辞出去了。
宇铮与连潇还有事相商,也不留他们。一出药寮,连漪终于敢拼命呼吸,用广袖不住扇动空气。连玥失笑,一边安抚他往外走,一边道:“如今不必拘着了,也不知他究竟能不能好,终日调理着,都没诊出来究竟是什么病症。”
连漪点点头,“不过看潇哥神气红润,想必调理这么些年,也无大碍了吧?”连玥不置可否,继续道:“我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和宇铮联手。宇铮爬上来不易,说话时没个遮拦,若存了心说难听话,简直气的人咬牙切齿,他竟然没给连潇难堪…”
连漪想起宇铮和自己说话总是不留情面,不由有些赧然,想来连潇是有些真本事,才让宇铮也有所顾忌吧。
连玥见御道上空空荡荡无人来往,压低声音问连漪:“父皇曾有数个统帅御林军的人选,最终选了从兵卒一路爬上来的宇铮。你道是为何?”
连漪细想一回:“大约是他没有家世可以依傍,世家大族左右冲突之中,唯有忠心君上方可立身?”
“不错,”连玥点点头,“而且,他能脱颖而出…在军队里,你去过便知道,需要不择手段的狠劲。”连漪点头,连玥逼近他,盯着他的眼睛:“无论何时,如果我不在,不要贸然接近他。”
“就算我在,也要提防他。”
*
宇铮送走连玥连漪,转身回到药寮,靠在门槛上看连潇煎药。
连潇久病成医,煎药的动作行云流水,手里扇子不轻不重扇风,有一搭没一搭与宇铮闲话。
宇铮看到连潇在黑色衿领下格外白皙的脖颈,目光上移,又见他男女莫辨的面庞,两人目光不期然对上,药寮里的空气有如药罐里的汁水,被加热起了波纹。
热意,有时是实火,有时是心火。
宇铮移开目光,像缸里的游鱼,彼此错身而过。
他们身边有状若实质的水,像汪洋里行船,有着各自航向和轨迹。靠近时,水里的阻力排山倒海,看去却云淡风轻。
不能信任,也不该靠近。
昨夜在营帐吹了风,宇铮靠在门框上,弓着腰咳嗽几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连潇不忍地皱起眉头,起身为他斟了热茶,另一手取了宇铮平日的披风,朝他走去。
宇铮接过披风系上,就着连潇的手喝了口茶,又抬手把他挥开。连潇愣了下,默默端着茶坐了回去。
他千辛万苦爬到这里,身边没有可以真正信任的人。他知道连潇病重,只有在宫闱才能生存,没理由对自己不利。原本只是排除了威胁,如今却平添信任,不自觉用温情维系彼此,实在是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