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十）（2/2）

“连漪要是个断袖，怎么办？”宇铮毫不受制于他的威压，“你要对他一心一意？你敢不敢叫上头那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天也要变成上头那位？”

连玥心里重重一沉，又听宇铮道：“你别忘了当初为什么和连漪走那么近，可别告诉我你认真的，”他笑了声，“这可不止断袖，这会被戳脊梁骨的。”

“要是成了上头那位，要什么不成，”连玥狠狠盯他一眼，“犯得着叫天下人知道？谁敢戳我脊梁骨？要是这样殚精竭虑，到头来想要个犒赏都没有，谁做这破差事。”

“说得好，”宇铮皮笑肉不笑地鼓掌，“再多说些！我且等着你，得到犒赏的那一天。”

*

连玥往宫苑走，正路过御花园时，碰到了从史官府里回来的连漪。他有些怔愣，连漪却完全没察觉，开心地扑上来抱住他：“哥！你也回来了！”

“嗯，”下意识如往常一般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也忙了这么久啊。”

父皇看他对连漪好，觉得他在算计兄弟；宇铮看他对连漪好，觉得他在豢养玩物。

他若对父皇剖白，谁能信他把连漪看得比至高权柄更重；若对宇铮剖白，准要被嘲笑假作深情，道貌岸然。

旁人的话总是扰乱视听，只有时时和这个人在一起，才能不被打扰，好好正视自己这一点难得的情意，这一点，顽愚又痴迷的情意。

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一个人躲起来哭的连漪，遇到当时还无自保之力的连漪。也是在这里，摆脱了曾经骄纵任性的连瑀和不讲道理的母后，有了自己选择的、至为亲近的人。

连漪抬起头看着他，显然也想起来两人开始亲近的时候，有些怀念地说：“还好那时候我在这里遇到了你，不然此时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有这么夸张？”连玥失笑。

连漪郑重地点点头。见连玥似乎不解，便问道：“哥，这天色好吗？”

连玥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他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光，发觉天色已晚，宫墙外有余晖洒落进来。

赤红的太阳和烧久了的霞光歇在砖瓦上，转眼就落了下去。西边的云彩还暖着，东方已凉下来，暗沉沉压了几点明灭的星辰，正中是一片浩荡的长空。

御花园里朗阔清净，新绿的杨柳和微醺的桃花如烟霞般笼着。

此时，正是白昼将尽、黑夜未至的黄昏。

他应道：“黄昏易逝，是昼夜交替时，易生感慨，是好天色。”

连漪嗯了一声，又道：“这景色好吗？”

连玥轻笑：“御花园里，自然是好景色。”

“良辰美景，”连漪叹了口气，“与你一处时，方觉不辜负。”

连玥神色凝滞了片刻，问：“何以见得？”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时间有意义，我才真正活着。”连漪深呼吸几次，一点一点说道：“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

连玥手微有些抖，抚上他，开玩笑似的说：“我怎么没发现，我值得你这样付出。”

连漪摇摇头，自顾自说：“我第一次遇到你时，正是幼时上书房不久。母妃总夸我聪明，说先生教了什么都能懂。下了学本该读书巩固，却因少年心性光顾玩耍。母后不懂规训，只纵着我，第二日来了书房，前日因聪明占得的一点优势，就消失殆尽了。”

连玥想起来是有这事，只听连漪继续道：“一日日下来，差距越累越多。母妃偶有责骂，却仍不知病根在何处。我又想玩耍，又气自己功课不好，整日里恼自己是个无用的废物。

“直到那一日，你在这里和我说：‘下了学，跟哥哥一道待一天，好不好’，我说，好…我原本不知道要怎么办，被母妃责怪，你和減婤姐又读书那么好，我都恨死自己了…但从那天开始，你带我同寝同食，教导我功课，规训我做事，教给我张弛有度，劳逸相合……”

连漪的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上：“张弛有度，劳逸相合，是个人都能随口说这么两句，都会假装老成地教给你。但是，真正身体力行有多难，真正学会又有多难？是你陪着我一点点教的，是你和我一起做的，是你不像其他人那样说说完事，是你知道小孩子根本不能自律，所以一直和我一道来做的，连母妃，都不曾和我一道……”

他说到伤心处，好像悔恨自己曾经白白辜负了那么多时间，不能自控地抽泣起来：“从那天开始，我才觉得控制了自己，控制了自己的时间，我才觉得不辜负活着的时候，不辜负好天色…我才能好好练武读书，学了什么会同你一道温习，不自暴自弃地长到今天…”连玥看他抽泣，上前揽住他肩膀，连漪在他怀里放声哭泣起来，连玥听到连漪含混地说道：“没有你，我不知此时在何处…”

【冥顽不灵完】

余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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