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九）（2/2）

秋冥和连漪都没有异议，秋冥把带来的糕点分出一碟，递给鱼丸：“你既有事要忙，就端进里间去吃吧，不要耽误正事。”鱼之跃点头，接过碟子就进了书房里间，留下秋冥和连漪二人，一人一个地吃光了糕点，又噎地一道儿四处找茶喝。这二人留在鱼之跃的书房，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连漪没了鱼之跃的管束，又不干正事，开始四处找野史逸闻和各处方志；秋冥除了武器兵法都不感兴趣，在鱼之跃这里翻了许久，都是玄之又玄的兵法概要，全无有实战记载的兵书器谱，只能跟着连漪读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志。

秋冥往连漪旁边挪了几步，看到他读的内容千奇百怪、无所不包，从铸币挖矿到焚香调酒，他似乎都能看进去。不由心下好奇：“这些，你都了解吗？”

连漪冷不防被搭话，立马结结巴巴道：“都、都是略知皮毛！”

秋冥随手从地上捞起一本书，饶有兴趣地问：“两千年前，前朝的冯太后，谥号为何？”——他拿的是一本历代谥号书，讲述各类谥号由来，冯太后于推动文治有功，遂谥号“文成文明”。连漪紧张得根本顾不上看秋冥手上的是什么，只一味转动脑子去答，他记得这位冯太后作风极其豪放，于推动前朝文治甚有功劳，至于嗜好么...

嗜好，嗜好——“男宠？”他只记得这位文成文明太后在后宫养了一堆男宠！

“噗——”秋冥一下被口水呛到，连续咳个不停！连漪臊极，劈手夺过他手上书，才看清秋冥问的是“谥号”。“再来！再来！”他把书塞回秋冥怀里，“我刚没听清，这不作数！”

秋冥拿住书问：“等等...等等，这冯太后当真有许多男宠吗？”如果连漪说的是对的，就说明他不止知道冯太后，还了解冯太后生平。

连漪一撇嘴，站起来扫视一圈，从鱼丸书架上很精准地抽出来前朝史书里的某册，不需检索就翻到了《皇后列传·冯氏》一节，指给秋冥看：“我能诓你不成？”

秋冥凑上去看，果然写了冯太后晚年豢养男宠以致宫闱不睦的事。他心下对连漪的能力有了几分钦佩，又随手拿起连漪脚边其他书，问：“极西所牧的哪种畜类，对邦国贡献最大？”

“狆户，”连漪自信地扬起嘴角，“如今中原有八成的食用狆户由极西所供。”他见秋冥低头看了眼书上答案且赞许地点头，还想再说极西本身不怎么消耗狆户与宗教有关，但又怕有卖弄之嫌，遂乖乖闭嘴见好就收。

“邦国东边的蓬莱属国，如今哪种工技最发达？”

“火器！蓬莱国的火器可以实现短暂的载人滞空，但尚未用于战事。”

“嗯，邦国一路向北，会达到哪里？有何奇景？”

连漪略一思索，侃侃答道：“会到达北冥之极，奇景么...极光与鲸落大概算吧，我虽未亲见，但记得千年前《霰雪游记》有云，极光每年秋冬皆有，鲸落百年方得一遇。”

秋冥点点头，合上手中书，发出最后一问：“鱼之跃和连減婤共同的师父是谁，从哪里来，为何与我邦不同？”

连漪听了，心想这问题可是撞上来了，他小时候见天儿缠着长姐要听外邦故事，“师父名叫弗洛伦萨，从外邦‘翡冷翠’来，但据弗洛伦萨说，那地方是个海岛，常年阳光普照，既不翡，也不冷，还不翠。”

秋冥失笑，连漪发现自己把他逗笑，心里意外地有了几分自得，再接再厉道：“海岛上地少人多，岛民大多航海经商，与我邦重农不一样。且翡冷翠的小块平地均由个人所有，不似我邦沃野千里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由此看，外邦人更自由，爱冒险；本邦人更团结，重秩序。”

秋冥颔首，心想，此人是个可造之材，来日行军打仗带在身边，可当个万事通来使，让他去调研行军之处的风土人情，必然事半功倍，心下便存了亲近之意。两人正攀谈着，里间鱼之跃推门走出来，欢呼道：“我！我译了好久好久！今天终于有整本的刍稿啦！”

秋冥、连漪一愣，待看到他脸时，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绝倒在地上！鱼之跃愣愣一摸脸，发现指尖上竟有一团漆黑墨汁！

秋冥掏出手帕上前来，边为他擦边问：“你明明是吃糕点，怎么满嘴墨汁？”

三人同时赶往里间一看，才发现那一叠糕点根本没动，旁边的一块徽墨却被啃了个七七八八！原来鱼之跃在译书时过于专注，把墨块当做糕点吃掉了。

连漪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感佩，踱到鱼丸桌边，看到了他译成的那本书——

“想来这就是《群己权界论》的味道吧！”鱼之跃一边被秋冥按着擦嘴，一边笑弯了眼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