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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顽不灵(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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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冥盯了一会连玥的背影,复又凑到鱼之跃颈窝处蹭了一下,语气放缓道:“我们也走吧,小丸哥哥?”

鱼之跃看同窗们都三三两两地散了,稍微松了口气,朝秋冥点点头。

他本性是不太愿意计较口舌之争的。有时同侪之间打闹起来,他偶尔调笑几句,与其说是为了出气,不如说是为了满足围观的好事者对看戏的渴望。这回不用绞尽脑汁想个出彩的应对之策,实在大大解了他的围。

秋冥见他面色无碍,紧随着鱼之跃站起来,问道:“你不介意的话,我以后就这么叫了?”

鱼之跃偏头睨他一眼:“就算我介意,你不也已经叫了吗?”

秋冥此时的神色没了先前谁欠了他几条人命官司似的阴狠,语气却仍是一贯的淡然:“你介意?”

鱼之跃站正了身体,转脸对着秋冥,有些无奈地说:“就算我不介意,你总这么突然出招,我实在不知怎么在人前应付......老实说,我没什么介意的,口舌之争是末事,但无事可做的时候,人人却又最关注口舌之争;祸从口出,懂不懂?”

秋冥难得笑了下,“你不介意就好,不知怎么应付,就干脆别应付。爱看戏的都是闲人,无碍。再者,真要说祸从口出,连漪可比我厉害多了。”

“连漪有哪层身份护身,你不懂吗?”鱼之跃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秋冥的肩膀,发现他虽然口口声声叫自己‘哥哥’却比自己高,忿忿道:“白长这么高的身量,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么?我给连漪卖个顺水人情可以,保护他用不着我,自有他皇兄呢。你呢?我卖顺水人情给你是没用的,真出了事,我得拼上老命去保护你,——你懂不懂?”

秋冥听得出他话里的亲疏之别与回护之意,微微低下头,鬓角垂下的两绺头发晃了晃。无论是在人前叫鱼之跃的大名,还是对别人说话时夹枪带棒——他急于用这种危险行为来自证,或者试探对方的底线。他有一腔的烦躁要找个地方发泄,这是一个出口,却找不到彻底消除这股烦躁的办法。秋冥跟着鱼之跃往国子监外走,含混地说:“我知道。但是我控制不了这样做。”

鱼之跃的眉头皱起,脚步慢慢缓下来。他有些难过地打量着秋冥,打量他比同龄少年都更瘦削高挑的身量,打量他总穿着的明度不高的长衫,打量他紧束着的便于骑射、仿照胡服的袖口,再看到他双手上练武留下的细小伤疤,最后对上了他深渊似的郁郁的眼。

秋冥的额前有几绺微微卷曲的碎发,紧接着是浓而黑的眉毛,有着刀锋般利落的转折,更显出离眉毛极近的眼睛极大,似乎盛满了空荡荡的期待与落寞。鱼之跃想,他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他。

秋冥见鱼之跃在看自己,便努力调整乱成一团的心绪,好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好一点,然后给出了个含混不清的承诺:“我试着控制,好不好..?只要有个人愿意听我说……”

“那个人可以是我吗?”鱼之跃立即一脸严肃地问。

秋冥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没能像其他人那样在高兴时满面喜悦,却难得弯起了双目,眼里亮晶晶的,“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不纠结于含糊不清的请求,却给出了严肃负责的承诺。

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也笨笨的不会嘴上逞能,却总能在一些独特的地方令人如此动容。

秋冥摸了摸鱼之跃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看到他柔和的侧脸,手顺着头发一路往下,摸到了他那面料贵重的一身衣袍。鱼之跃的衣料似乎叠了好几层丝面,无端给人一种贵重而久远的感觉。秋冥知道这是史官家特用的仪礼服,有着宽大柔儒的广袖与加厚加长的腰封。鱼之跃的衣袍是极淡的蓝色,腰封是和发色一致的银白,远远看去恍若无垠蓝海中浮着的一块白冰。

秋冥想,这个人,观星,掌史,做的是连通天地与光阴的事情。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做这些事,总给人一种清亮通透的感觉,对自己付以真心时,也带着一种坦荡纯粹的奋不顾身。如果有一天自己要痛彻心扉地大哭一场,那一定是为了这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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