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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上蔷薇(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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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薇原本坐在楼边的石阶上纳凉,冷眼看着连減婤打马从渡前走过,将马拴好以后来街边,似乎是要问路或者找口茶吃。在连減婤经过时,她实在按捺不住——她有强烈的感觉,自己如果不和这个强烈吸引自己的人说话,那么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自己一辈子都会背着妓子的身份在青楼里草草活过。她开口对她说话,却似乎说的不好,太唐突了,可是这实在是她心中所想——哪怕是痴心妄想。

这个人是和自己太不相同的人,她可以挺直腰背,傲视触目所及的一切,不像自己有如苇草,柔软而卑微。

她的一身锐甲好像真能让刀枪不入,腰间长剑似乎出鞘便要渴血。希薇在这里看过太多来来往往的人,只有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才那么强烈地想摆脱这个地方,才那么强烈地觉得有可能摆脱这个地方。

——同为女子,为什么她能着锐甲,能习武佩剑?她似乎是六合因果之外的一块顽石,本身就是陈规旧俗之外的变数。错过这一变数,怕是一生就踏上楼里女子一代又一代的老路,恍若活了一遍旁人的人生。能和这样的人活在一起才算真正活着,如果不能——

她从石阶边滑下,跪在连減婤脚边,轻轻抚上她的锐甲,流着泪抬起头说:“那你把我杀了吧。不能和你一起走,我情愿死在你剑下。”

连減婤没有往后退也没挥开她,皱着眉问:“我们是初见吧?”

“我见过太多人了,我看到你,就知道你了。”

连減婤继续冷冷地开口:“不管是带你走,还是杀了你,都是为你做事。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我没道理为你做事。”

“事先说明,我身上没有脏东西,”希薇攀着连減婤站起来,像献祭般在连減婤脸颊一吻,“我把珍贵的东西送给了你,你可以答应我任意一个请求吗?”

连減婤一愣,她当然知道,她和楼里的人应该不太一样。因为鲜明的痛苦,飞蛾扑火般的眼神,以及她那身晒旧了的青空般的衣裙。

连減婤没躲开希薇的吻,希薇就顺势一直趴在她身上,松松地环住了她窄细却硬挺的腰。

连減婤叹了口气,抽出了腰间的璀璨烁亮的长剑。

希薇闭上了眼睛。

剑光一闪,却是连減婤从她怀里离开,执剑进到了楼里,对主事的女人说:“我身上没有银钱,但我要带她走。你是愿意收下这把剑去换银子,还是愿意让我用这把剑去打败所有拦我的人呢?”

老鸨见她年纪轻轻却这般气势逼人,再一看那柄长剑确乎价值不菲,便陪着笑收下了剑。连減婤将剑鞘一并卸下,放在柜台上,揽着愣住的希薇就走,再没有回头看自己的佩剑一眼。

后来,希薇才知道,连減婤是王朝的长公主,少年时跟着皇帝出巡。当时皇帝和她走散,她身边只有一剑一马,却用剑换了自己,抱着她一起策马找到了皇帝的车驾。希薇始终记得连減婤的怀抱,少年人的骨骼是清癯的,她的胳膊揽着自己,圈成一个瘦长却有力的怀抱。她的眉毛长而直,脸上是仿佛被霜雪塑成的白而滑的质地,两相映衬之下显出一种阴柔的英气。在她的怀里,自己的吻无数次落在她的眉间,她一次也没躲,一次也没笑。

但是后来,希薇似乎终于找到了让连減婤也主动亲吻自己的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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